一声加装了消音器的沉闷枪响。
犀牛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中的格洛克手枪,枪口还冒着一丝青烟。
他脚下那名被捕兽夹夹住的哨兵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体抽搐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补枪。
这是战场上最冷酷也最仁慈的法则。
云雀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幽灵”的队员们如同最熟练的屠夫,冷漠而高效地处理着一具具尸体,搜刮着战利品,补上那最后致命的一枪。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猛地转身,扶着一棵大树,剧烈地干呕起来。
这和她所接受过的所有训练、所坚信的所有信念都背道而驰!
他们是执法者!
他们应该抓捕罪犯,而不是像一群野兽一样屠杀!
他们需要活口,需要情报,而不是一地的尸体!
胜利了吗?
是的,胜利了。
他们活下来了,敌人被全歼了。
但这是一场肮脏且沾满罪恶与不义的胜利!
她无法接受!
当秦烈走到她身边时,云雀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充满了愤怒、困惑与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为什么?!”她死死地盯着秦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为什么要杀了他们所有人?!为什么不留活口?!我们需要情报!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谁!他们的据点在哪里!”
秦烈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一名被幽猫割断了喉咙的土著尸体旁,用军靴的鞋尖将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翻了过来。
他指了指那名土著裸露的胳膊。
上面用一种不知名的植物汁液纹着一个狰狞的黑色蜥蜴图案。
“他们是‘黑蜥蜴’最外围的‘血猎犬’,由本地最凶残的食人族部落成员组成。他们的任务就是清除所有闯入这片雨林的外来者,无论男女老少。”
秦烈的声音冰冷得像一块寒冰。
“情报?”
他冷笑一声,蹲下身,粗暴地掰开那名土著的嘴。
在他的后槽牙里,一颗颜色明显不同于其他牙齿的黑色假牙暴露在空气中。
秦烈没有用手去碰,而是直接抬起军靴,用鞋跟狠狠地踩了下去!
"咔嚓!"
假牙被踩碎,一小撮白色的粉末从里面迸射出来,迅速在潮湿的空气中消散。
“氰化物。”秦烈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云雀。
“你觉得,你能从一群随时准备咬碎毒牙自尽的疯子嘴里,问出任何一个字的情报吗?”
云雀呆呆地看着那撮白色的粉末,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孔,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雀女士,”秦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欢迎来到真正的战场。这里不是你在日内瓦的模拟训练室,这里是哥伦比亚的雨林。在这里,你所坚信的那些写在纸上的‘规则’和‘程序’,连一张用过的厕纸都不如。”
他走到那名被吹箭射中小腿、此刻正被“幽灵”医疗兵紧急处理伤口的国际刑警探员旁。
医疗兵刚刚用军刀划开探员的伤口,一股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脓血立刻从里面涌了出来。
“看到没有?”秦烈指着那黑色的脓血,对云雀说道,“箭毒蛙的毒液混合了破伤风杆菌。如果没有我们特制的血清,你的这位手下,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因为肌肉痉挛和器官衰竭,在极度的痛苦中死去。”
“你对他们仁慈,就是对你自己的手下残忍。”
秦烈缓缓走到云雀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他俯下身,那双如同深渊般幽邃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收起你那套可笑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天真。在这里,想要活下去,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变成比所有敌人都更凶狠、更狡猾、也更肮脏的野兽。”
“这场胜利或许很肮脏。”
秦烈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但只有肮脏的胜利,才能让我们所有人,都活着走出这片该死的地狱。”
说完,他不再看这个世界观已经彻底崩塌的女人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
“蝰蛇,处理掉所有痕迹。”
“犀牛,把那两个受伤的条子背上。”
“我们换路,走我们自己的路。”
“是,老板!”
“幽灵”的队员们以极高的效率执行着命令,他们清理了战场,抹去了所有来过的痕迹,然后背起那两名幸存但已吓傻的国际刑警探员,跟在秦烈的身后,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片之前被云雀认为是“死亡禁区”的浓密灌木丛中。
只留下云雀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那名已经冰冷的尸体,又看了看地上那些死状凄惨的毒贩,最后将目光投向了秦烈那群人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她所坚信的一切,她为之骄傲的一切,在这片残酷的绿色地狱里,被现实撕得粉碎。
她的世界,崩塌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