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看着眼前这个双眼燃烧着决绝火焰的女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眸平静地审视着她,仿佛要穿透她那身笔挺的制服,看清她内心深处那片刚刚崩塌的世界。
“教你?”秦烈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我教不了你。因为有些东西是教不会的。”
“那是用鲜血和死亡一点一点刻进骨子里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云雀,转身走向那处被巨大瀑布遮掩的洞穴。
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洞口被奔腾而下的水幕完美地遮挡,水声隔绝了声音,水汽干扰了热成像,是一个绝佳的临时庇护所。
“幽灵”的队员们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营地的搭建。
篝火被控制在最小范围,上方用湿润的芭蕉叶覆盖,只散发热量,不透出一丝光亮。
蝰蛇正在用简易的滤水装置处理从瀑布上游取来的饮用水。
变色龙则在洞口周围布置下了几个由细线和石块组成的简易预警陷阱。
一切都安静、高效,充满了专业的美感。
云雀默默地跟在后面,看着自己那两名幸存的手下。
一个伤势较重,在被“幽灵”的医疗兵注射了特制血清后,已经沉沉睡去。
另一个则精神恍惚,抱着枪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
显然刚才那场无声的屠杀已经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
云雀的心沉入了谷底。
她知道,她的队伍已经完了。
她走到洞穴的角落,将自己缩在阴影里,双臂抱膝,一不发。
她像一只斗败了的孔雀,收起了所有华丽的羽毛,只剩下狼狈与脆弱。
洞穴内,气氛压抑而又诡异。
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洞外那如同万马奔腾般的巨大水声。
在这种压抑的等待中,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是犀牛。
这位在会议室里还因女儿病情而痛哭流涕的东欧悍将,此刻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他的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那团火的名字叫“父亲”。
他一会儿走到洞口,焦躁地望着外面那片无尽的黑暗雨林,一会儿又回到篝火旁,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黑蜥蜴”老巢的红点,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
他知道,“月光兰”就在那里。
但他更知道,从这里到那里还有一段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遥远距离。
他等不了。
莉娜也等不了。
“老板,我出去一下。”犀牛终于忍不住了,他抓起身旁的一把工兵铲,对正在闭目养神的秦烈说道。
秦烈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问道:“去哪?”
“我就在附近转转。”犀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万一……万一这附近就有‘月光兰’呢?”
秦烈没有回答。
犀牛知道这是默许。
他感激地看了秦烈一眼,随即转身,魁梧的身躯毫不犹豫地冲入了瀑布后的那片黑暗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当犀牛再次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地回到洞穴时,他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比之前更深的绝望。
他把附近方圆五公里的区域都翻了个底朝天,别说是“月光兰”,就连一株长得像兰花的植物都没找到。
希望正在被这片残酷的雨林一点一点地吞噬。
他将工兵铲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然后颓然地瘫坐在洞口的岩石上,双手抱着头。
那宽厚的肩膀在火光的映照下,第一次显得如此无助和萧索。
洞穴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秦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去看犀牛,而是从自己的战术背心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证物袋密封起来的东西。
那是一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