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蟒号”那老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垂死般的哀鸣,如同一个患了肺病的巨人,在漆黑的海面上艰难地喘息。
自从离开那座无名荒岛,已经过去了三十个小时。
冰冷的海风卷着咸腥的湿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船舱的每一个角落。
幸存的“幽灵”成员们裹着潮湿的行军毯,或靠在冰冷的舱壁上,或蜷缩在货箱的阴影里,沉默地忍受着寒冷与疲惫。
没有人说话。
劫后余生的短暂喜悦早已被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以及对那位濒死兄弟的深沉担忧所取代。
临时医疗舱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的冰。
“缝针”刚刚结束了对犀牛的又一次检查,他疲惫地摘下沾满汗水的口罩,对着秦烈和苏影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行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绝望,“感染已经扩散到了他的腹腔。高烧烧掉了他最后的抵抗力,他的肾脏和肝脏都开始出现衰竭的迹象。”
他看了一眼维生监护仪上那微弱起伏的曲线,艰难地吐出了最后的判决:“最多……还有二十四个小时。”
这个数字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秦烈和苏影的心上。
苏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一颤,那双始终冰冷的眼眸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秦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走到维生舱前,透过那层冰冷的玻璃罩,看着那个曾经如同山岳般为他们挡住所有风雨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脆弱的婴儿般安静地躺在那里,生命之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熄灭。
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老板,”矩阵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我们已经进入黑海了。但根据现在的航速,抵达敖德萨港至少还需要三十个小时。时间……来不及了。”
秦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输给了时间。
他可以战胜最精锐的特种部队,可以从航母舰队的围剿中死里逃生,但他无法战胜那无情而飞速流逝的生命倒计时。
然而,就在这股名为“绝望”的阴云即将彻底吞噬所有人时,一阵毫无征兆的剧烈颠簸,让整艘货轮都为之疯狂摇晃!
秦烈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抓住旁边的固定扶手,稳住身形。
“老板!是风暴!”
矩阵急促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该死!黑海的冬季风暴!它来得太快了!气象卫星根本没有预警!”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窗外那片原本还算平静的漆黑海面,在这一刻瞬间化作了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远古巨兽!
狂风如同魔鬼般咆哮,卷起数米高的滔天巨浪,狠狠地拍击在“黑蟒号”那早已锈迹斑斑的船身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艘万吨级的货轮在这无可匹敌的自然伟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个被扔进洗衣机里的玩具,被疯狂地抛起,又重重地砸下!
船舱内,所有的东西都在剧烈的摇晃中翻倒在地!
幸存的队员们东倒西歪,惊呼声和咒骂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抓紧固定物!”
秦烈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他的声音穿透了风暴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这是命令!”
他第一个冲出医疗舱,迎着那几乎能将人吹飞的狂风,艰难地冲上了摇晃得如同醉汉般的舰桥。
希腊胖子船长斯塔夫罗斯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他死死地抓着舵盘,浑身上下抖得如同风中的筛糠。
“上帝啊!是‘博拉风’!黑海最可怕的冬季风暴!我们完蛋了!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他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秦烈没有理会他的哀嚎,他一把抢过舵盘,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片如同冰山般的绝对冷静!
他凭借着当年在“苍龙”部队为了执行全天候海上渗透任务而学习过的所有航海知识,开始与这头狂暴的自然巨兽展开了一场最原始也最直接的搏斗!
“左满舵!迎着浪头冲过去!”
“引擎功率加大百分之二十!稳住船身!”
“黑蟒号”在他的操控下,如同一头不屈的受伤野牛,一次又一次地迎着那如同山峦般砸来的巨浪,顽强地昂起了自己的头颅!
然而,就在此时,矩阵更加急促的警报声再次传来!
“老板!那艘‘海狼’快艇发来求救信号!他们的船太小了!在这种级别的风暴里根本撑不住!船体已经开始进水!他们……他们快要沉了!”
秦烈透过被狂风暴雨模糊的舷窗,看向不远处那艘同样在巨浪中如同树叶般疯狂摇摆的快艇。
他能清晰地看到,快艇上的那几名东欧雇佣兵正惊恐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挥舞着手臂,发出绝望的呼救。
“老板,怎么办?”
苏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神色。
救,还是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