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郊外,圣安德烈公墓。
冰冷的冬雨混合着细碎的雪花,如同上帝洒落的灰色尘埃,无声地将这座死寂的墓园彻底淹没。
谢尔盖?彼得罗夫,这个代号“屠夫”,双手沾满了无数鲜血的男人,此刻却如同一个最虔诚的信徒,缓缓地、郑重地将那块早已冰冷的无名墓碑,连同下方那一方小小的骨灰坛,一同从冻土之中挖了出来。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是用那双早已被鲜血与火药染得粗糙不堪的双手,一点一点地刨开泥土,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又悲伤的仪式。
秦烈、犀牛和苏影就静静地站在十米之外,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们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扰。
这是秦烈给予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最后的尊严。
当谢尔盖终于将那个小小的骨灰坛紧紧地抱在怀里时,这个在战场上从未流过一滴眼泪的钢铁硬汉,那双早已被杀戮麻木的眼眸里,第一次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他没有再多看秦烈一眼,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
他只是抱着怀中那个比他生命更重要的骨灰坛,转过身,一步一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墓园外那片茫茫的风雪中走去。
他的背影佝偻,却又带着一种解脱般的决绝。
“老板,就这么放他走了?”
犀牛看着谢尔盖那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那只赤红的独眼里充满了不解。
“一个失去了所有信仰和牵挂的战士,就算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秦烈淡淡地开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更何况,他已经把他此生唯一珍视的东西托付给了我们。”
他缓缓地转过身,将一张由谢尔盖用鲜血在衣角上画下的简易地图递给了苏影。
“迪米特里,他真正的巢穴在白俄罗斯与乌克兰边境的一座废弃东正教教堂的地下。那里曾经是克格勃的一个秘密据点。”
苏影接过那张尚有余温的血色地图,那双冰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我们现在就过去吗?”
秦烈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猎人般的狡黠与冰冷。
“一个合格的猎人,从不会踏入另一个猎人早已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鹰巢”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雪来临前的黑海海面。
巨大的全息地图上,代表着“幽灵”组织在东欧各个据点的蓝色光点,在过去的三天里,已经熄灭了近三分之一。
迪米特里,那个马克洛夫最忠诚也最疯狂的“幽魂”,正像一个最高明的外科医生,用一把淬毒的手术刀,一刀一刀,精准而又残忍地切割着“幽灵”组织刚刚从马克洛夫手中继承的庞大帝国。
每一次攻击,都选择在他们防御最薄弱、也最意想不到的时间与地点。
每一次得手,都毫不恋战,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茫茫的东欧平原之上,不留下一丝痕迹。
他就像一个隐藏在暗处的幽灵,用一场场华丽的爆炸与毁灭,嘲笑着秦烈这个所谓的“新王”。
犀牛一拳狠狠砸在战术沙盘上,那由高强度复合材料制成的沙盘竟然被他砸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这狗娘养的,是想把我们活活耗死在这里!老板,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苏影冰冷地反驳道,“我们连他的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出击?现在出去,只会一头撞进他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秦烈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巨大的全息地图,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两口不起波澜的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不是在攻击我们。”
许久,秦烈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犀牛和苏影的心上。
“他是在引导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