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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大厅的气氛有些古怪。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拍卖场,此刻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苏天枭那只价值四千万的废杯子,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保险箱,像是收敛一具身价昂贵的尸体。
苏玲珑坐在第一排,手里摇晃着高脚杯,红酒液面映出她那张妆容精致却略带玩味的脸。
她没回头,但注意力全在二楼那扇漆黑的单向玻璃上。
“有点意思。”
苏玲珑抿了一口酒,眼神里的轻蔑淡去几分,转而变为商人估算价值时的精明。
她讨厌苏清雪,那个乡下丫头身上流着所谓“正统”的血,若是真让那丫头进了苏家大门,自己的地位多少会受影响。
但她更恨苏天枭。
这老东西仗着手里的黑金产业,这些年没少给主脉下绊子,甚至几次三番想要架空她父亲。
今天秦风这一手“隔空杀人”,不仅让苏天枭损失了四千万现金,更重要的是――把这老狐狸的脸皮扒下来踩在了泥地里。
“这刀,是秦风递过来的。”
既然刀这么快,不用白不用。
至于以后这刀会不会割到自己的手?
苏玲珑嗤笑一声。
等把二叔这一脉废了,这把刀是折断还是扔进熔炉,还不是她苏大小姐一句话的事?
“秦风,我就陪你玩这一局。”
台上,唐紫韵并没有给众人太多回味刚才那场大戏的时间。
专业的拍卖师懂得如何把控节奏,在宾客情绪波动最大的时候,抛出下一个诱饵。
“各位。”
唐紫韵声音清冷,并未像刚才介绍压手杯那样极尽溢美之词。
她只是挥了挥手,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切换了一张图片。
一张破纸。
真的很破。
泛黄的羊皮纸边缘参差不齐,右上角还有一大块明显的焦黑痕迹,像是从火盆里抢救出来的废料。
上面的字迹虽然是繁体楷书,但因为受潮发霉,很多地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红色的官印轮廓。
“这是今天的第二件特殊拍品。”唐紫韵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敷衍,“川都西郊,红叶山庄――也就是俗称‘西山老宅’的产权地契。”
场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议论声,大多带着不屑。
“西山老宅?那不是三十年前就烧没了吗?”
“我也听说过,好像是个荒地,位置偏得鸟不拉屎,周围全是乱坟岗。”
“买这玩意儿干嘛?拿回去还得花钱清理垃圾,重建还得批条子,这一套流程下来没个几亿搞不定,纯纯的赔钱货。”
没人感兴趣。
在这个讲究“短平快”和“现金流”的时代,这种充满了历史包袱且毫无变现能力的废地皮,甚至不如刚才那个裂了缝的杯子有吸引力。
二楼包厢内。
苏清雪扒着玻璃往下看,大眼睛里写满了疑惑:“风哥,这不就是一张废纸吗?那个唐姐姐为什么要拿出来卖?”
秦风正剥着一颗葡萄,闻笑了笑,随手将葡萄皮弹进垃圾桶。
“清雪,记住了。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看起来是垃圾,那是为了掩盖它底下埋着的金子。或者……”秦风眼神一凝,声音低了几分,“埋着的尸体。”
秦风眼底金光一闪。
视线穿透了大屏幕上的影像,直接锁定了展示台上那张被封在透明文件袋里的地契原件。
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
物品:西山老宅地契(残卷)
材质:民国羊皮纸、特殊防腐墨水
微观检测:纸张夹层内含微量磷粉(遇火即燃防盗层)。
核心关联:地契背面暗纹对应老宅地下防空洞入口坐标。
地下藏物:
1、tnt烈性炸药(500公斤,失效期:2027年)。
2、苏天枭早年走私账本(绝密)。
3、这是一个足以让苏家旁系全族进监狱的军火库。
秦风嘴角微扬。
果然,唐紫韵这个女人不简单,她手里竟然有这种东西。
这张纸哪里是地契,这分明就是苏天枭的催命符。
“底价,一百万。”
唐紫韵报出了一个低得可怜的价格。
即便如此,现场依然鸦雀无声。
没人举牌。大家都是精明的生意人,一百万买个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
脑子瓦特了?
一分钟过去了。
按照拍卖行的规矩,这东西基本就是要流拍了。
就在唐紫韵举起槌子,准备宣布流拍的时候。
第一排。
有人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苏天枭的手很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悲戚的怀念。
“一百万。”
苏天枭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会场里传得很远:“那是苏家的发源地。三十年前那场大火,我父亲……也就是玲珑的爷爷,就是在那里走的。”
他低下头,用手指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演技足以拿奥斯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