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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顶山庄的客厅很大,大到说话都有回音。
装修极尽奢华,意大利空运来的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但现在,这富丽堂皇的画风被一个蛇皮袋破坏殆尽。
那种红蓝白条纹相间的编织袋,通常出现在春运的火车站,或者建筑工地的角落里。
此时。
它正被川都首富钱万达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护在胸口,那模样比捧着自家刚出生的孙子还要虔诚。
“秦爷,放……放哪?”
钱万达额头上全是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刚才门口那一剑,把他魂都给斩去了一半。
现在他看这个蛇皮袋的眼神充满敬畏,生怕里面再蹦出个什么绝世凶器,把他这身一百多斤的肥肉给交代了。
秦风踢掉鞋子,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随手指了指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茶几。
“倒出来。”
“好嘞!”
钱万达答应一声,动作却轻柔得像在绣花。
他蹲下身,解开蛇皮袋的口子,像掏地雷一样,一件一件地往外拿。
后面跟着进来的刘松鹤、周通等十几个老专家,此时也都脱了鞋,排成一排站在沙发后面。
他们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复杂。
既有对那把神剑的余悸,又有对剩下这堆“破烂”的好奇与不屑。
“哐当。”
一块黑乎乎的砖头被放在了茶几上,掉了一桌子的黑渣。
紧接着是一卷发黄发脆的纸卷,边缘参差不齐。
再然后是那根刚斩断石狮子的锈铁条,以及几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铜疙瘩。
二十四亿。
就换来了这一堆放在废品站都要被嫌弃占地方的玩意儿。
那张价值八十万的意大利进口黑金花大理石茶几,此刻仿佛变成了垃圾分类回收台。
苏清雪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几杯热茶。
她看着满桌子的灰尘和残渣,有些心疼地看了看秦风,又看了看那张茶几,欲又止。
这可是风哥挑的茶几。
就这么放破烂了?
“秦会长。”
周通终于忍不住了。
这位鉴宝协会的副会长,平日里最讲究排场和体面。
刚才在门口,他被那一剑斩断了石狮子,脸被打得啪啪响,但这并不代表他服气了。
在他看来,秦风那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本身就是个练家子,懂兵器。
但这并不代表秦风在其他领域也是全才。
尤其是古籍善本,那可是鉴宝界里门槛最高、水最深的行当。
“那把剑,我服。”
周通指着桌上的铁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观公正。
“削铁如泥,干将莫邪的工艺,确实值两个亿,甚至更多。这眼力我周通自愧不如。”
他说着,话锋一转,手指却移向了旁边那卷破破烂烂的纸卷。
“但是!”
周通声音拔高了两度,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痛心疾首。
“这卷纸,那是实打实的一个亿啊!拍卖会上唐紫韵都说了,那是无名残卷!连作者都没有,也没印章,纸张都脆化成这样了!”
周通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秦会长,你也是行内人,应该知道‘纸寿千年’的说法。东汉到现在快两千年了,除了出土的竹简,纸张能保存下来的极少!”
“这玩意儿满是虫眼,一碰就碎,拿去擦屁股都一扣一个洞,我想不出它还有什么价值!你拿一个亿买它?这不是打水漂是什么?!”
周围几个专家虽然没说话,但也跟着频频点头。
术业有专攻。
他们在古籍修复和鉴定上浸淫了几十年,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纸虽然有些年头,但品相极差,根本没有收藏价值。
哪怕是东汉的纸,上面要是没字没画,也就是个标本价,撑死几万块。
一个亿?
这就好比花买法拉利的钱,买了个报废的车轱辘。
秦风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苏清雪递过来的茶,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周副会长,火气别这么大。”
秦风抿了一口茶,眼神玩味地扫过周通那张涨红的老脸。
“你刚才说这纸一碰就碎?”
“难道不是吗?”周通冷笑,“这纸一看就是保存不当,纤维都断裂了,也就是现在卷着还能维持形状,你信不信稍微用力展开,它立马碎成渣?”
“我不信。”
秦风放下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茶几旁,伸手从旁边的抽纸盒里抽了一张湿巾。
不是那种专用的文物清理布。
就是超市里十块钱一大包的普通湿巾,还带着淡淡的芦荟味。
看到这个动作,刘松鹤的眼皮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秦风!你要干什么?!”
刘松鹤失声惊呼。
所有搞文物的人都知道,纸张最怕水。
尤其是这种已经严重脆化的古纸,遇到水那就是灭顶之灾,眨眼间就会变成一坨浆糊。
秦风没理会刘松鹤的尖叫。
他拿着湿巾直接按在了那卷破纸的表面。
“嗤――”
他甚至还用力擦了擦。
就像是在擦桌子上的油渍。
“住手!!”
周通发出一声惨叫,那是信仰崩塌的声音。
“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周通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就算它是废纸,那也是文物啊!哪有你这么干的?这是在犯罪!”
其他的专家也是一脸惊恐,甚至有人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那卷纸变成纸浆的惨状。
苏清雪站在一旁,小手紧紧绞在一起。
她虽然不懂文物,但也知道书本沾水会烂的道理。
风哥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像苏玲珑说的那样,这是买回来撒气的?
秦风的手停了下来。
他拿起那是已经变得脏兮兮的湿巾,随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看着那卷纸,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睁开你们的眼看清楚。”
“烂了吗?”
周通本来都准备掏速效救心丸了,听到这话连忙往茶几上看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那卷被“蹂躏”过的纸卷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化为纸浆。
相反。
原本覆盖在表面那层灰扑扑、像是霉斑一样的污垢,被刚才那一擦,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露出来的,是一抹淡淡的、温润的米黄色。
纸张表面不仅没有破损,反而因为吸了水气变得平整舒展了一些,透着一种坚韧的质感。
更重要的是。
在那个被擦拭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行鲜红如血的小字。
那是用朱砂批注的痕迹。
虽然历经千年,依然红得刺眼,红得惊心动魄。
“这……这怎么可能?!”
周通像是见了鬼一样,几步冲到茶几前,顾不上什么形象,脸几乎贴到了纸面上。
“这韧性……这纹理……”
周通颤抖着手,想要触摸,又猛地缩回去。
“这不是普通的麻纸!也不是藤纸!”
刘松鹤此时也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高倍放大镜,对着那个擦拭过的角落仔细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