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丽逃了出去。
她忘了拿自己的皮包。
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发出“噔、噔、噔”的响声。她低着头,咬着下唇,不敢看周围的人。军嫂们的视线让她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只想快点逃回招待所。
王淑芬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响。
“妹妹……姐姐好想你……”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还有眼神里的委屈和思念,都和她记忆里的姐姐一模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怎么会知道蝴蝶发卡和那个生锈的饼干盒?
这是她从没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小时候,她因为嫉妒犯过一个错。那天,姐姐戴着妈妈新买的蝴蝶发卡,大院里的孩子都围着她。苏丽趁姐姐午睡,偷偷拿走发卡,用一个生锈的饼干盒装着,埋在了后院的老槐树下。
姐姐为此哭了一个星期,她在一旁假装安慰,心里却很满足。这件事,连爸妈都不知道。
是催眠失败了?还是她被对方读取了潜意识?
这个念头一出来,苏丽腿一软,崴了脚,人朝前扑去。她扶住旁边的大槐树才站稳,靠着树干大口喘气,胸口很闷。
一个她无法理解的想法冒了出来。
或许……屋子里坐着的,根本不是人!是姐姐的鬼魂附在了王淑芬身上,来向她讨债!
这个想法让她全身发冷。她是一个心理学专家,一个唯物主义者,现在却被自己的念头吓得手脚冰凉,牙关打颤。
她不敢再想,也顾不上脚踝的疼痛,跑回了招待所。她手发抖,试了好几次才用钥匙打开门。她冲进房间,甩上门并落下门栓,好像这样就能把“鬼魂”关在外面。
她背靠着门板滑落在地。她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缩成一团。
她感到非常恐惧,理智和专业知识都消失了。
……
苏丽心神不宁,王淑芬的家里却很平静。
王淑芬拿起紫砂壶,给空了的茶杯续上水,热气模糊了她的脸。然后她拿起抹布,蹲下.身,把苏丽撞翻茶杯洒的水.渍擦干净。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
擦完地,她走过去,捡起苏丽落在沙发上的皮包。
包的拉链没拉,她一拎,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她伸手拿出那张泛黄的姐妹合照。
照片上,右边的女孩是原主,梳着麻花辫,笑得很开心。左边是小时候的苏丽,穿着旧裙子,看起来有些怯懦。
“原来是亲妹妹。”王淑芬捏着照片的一角,低声自语。
怪不得组织会派她来。
利用姐妹之间的感情来攻破心理防线,是个好主意。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原主,恐怕早就被这个受过特工训练的妹妹套出话了。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但现在的王淑芬不是以前的她了。对她来说,亲情也是可以利用的筹码。
她放下照片,拿出苏丽的钱包。打开后,看到一张工作证:“总参三部,特聘心理侧写师,苏丽”。旁边是她们妈妈的照片。在钱包夹层里,她发现一小瓶白色药片,是抗抑郁和抗焦虑的药。
王淑芬的嘴角勾了起来。
一个有心理问题,还需要靠药物维持精神稳定的心理侧写师。
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武器。
苏丽对原主很愧疚。从她摸照片和听到“蝴蝶发卡”时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这份愧疚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王淑芬将所有东西放回皮包,拉好拉链。
你想对我进行心理疏导?那正好,我就利用你自己的恐惧和愧疚来对付你,让你为我所用。
当晚,招待所。
苏丽一夜无眠。
她一闭上眼,就是王淑芬的脸和那句“姐姐好想你”。她坐起身,拉开窗帘,想吹吹风清醒一下。
夜风带着草木的气息,院子里很安静。
一只飞蛾飞了进来,停在窗台上。
苏丽很烦,想挥手赶走飞蛾,但抬起手又放下了。她没力气去管它。
她不知道,王淑芬正闭着眼,意识连着这只飞蛾。通过飞蛾的眼睛,王淑芬看到了苏丽苍白的脸。她能感觉到苏丽的恐惧。
这个妹妹外表坚强,内心却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