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姆郡,砾石镇。
在老比尔近五十年的记忆里,日子就像田埂边的老橡树,一圈一圈,安稳而重复。
他的世界不大,就是以石头砌成的农舍为中心,向外辐射到他耕种的那片黑土地,最远不过走到邻近的溪流打水,或是每月一次用粮食去镇上换些盐巴和针线。
他所在的这片土地,隶属于一位名叫巴顿子爵的老爷。
子爵老爷的城堡远在山丘的另一边,老比尔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
赋税不算轻,但年景好的时候,交了租子,一家人也能勉强糊口,偶尔饭桌上还能有一碗加了咸肉的豆子汤。
这就是他所能想象的全部幸福了。
他最骄傲的,是他的小儿子汤姆。
那小子不像他只会摆弄泥土,竟然被村里的退役老兵看出有那么一丝骑士天赋,如今正在镇上的卫队里接受训练,成为了一名光荣的骑士侍从。
每次汤姆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皮甲回家,挥舞着长剑呼呼喝喝时,老比尔布满皱纹的脸上就会绽开笑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汤姆的未来,应该是在明亮的城堡里,穿着闪亮的盔甲,而不是像他一样,一辈子困在泥土里。
他甚至偷偷存了几个铜板,梦想着有一天能给汤姆买一套真正的铁质铠甲。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老比尔像往常一样,扛着锄头走向他的麦田。
晨雾尚未散尽,沾湿了他的旧草鞋。
田里的麦苗长势不错,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
他盘算着,等这季麦子收了,或许能再给老婆子扯块新布做件衣裳。
就在他弯腰准备除草时,一阵奇怪的沙沙声传来,不像风吹过麦穗,倒像是……有很多很多脚在枯叶上爬行。
老比尔直起身,疑惑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村子边缘,靠近森林的方向。
只见林子的边缘,原本茂密的灌木丛在剧烈地晃动。
“是野猪群吗?”他心里嘀咕,握紧了锄头,野猪可是会祸害庄稼的。
虽说野猪也是难得的肉食来源,但这东西可不是一个老农夫能解决的。
更何况,即使真干掉了一头野猪,那最后也是要交给贵族老爷的。
对于老比尔来说,见到一头野猪绝对不是什么幸事。
然而,从灌木丛里涌出来的,虽然的确不是野猪,却是野猪还要可怕千百倍的噩梦。
那是一片移动的暗紫色。
无数他从未见过的、狰狞无比的生物,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森林里涌出。
它们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蚂蚁,口器开合,疯狂地啃食着沿途的一切青草和灌木。
有的像直立的甲虫,前肢是闪着寒光的骨刃,还有的体型臃肿,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它们经过的地方,草木瞬间枯萎发黑,连泥土都冒着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