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记忆
那些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进我的脑子。
红衣女子婴儿跳井第三条路
我疼得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南君寒的手还按在我腹部,此刻却像一块冰,冻得我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墨凌渊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扫过祠堂里的每一个人。南君寒苍白的脸,墨凌渊暴怒的眼,萧景然玩味的笑,封无赦紧皱的眉,百里追魂冰冷的白色面具还有祠堂外,那若有若无的、属于凤瑞麒最后一丝残魂的波动。
他们都等着我的答案。
那个答案,就藏在我刚刚看到的记忆碎片里——
“我看见”我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三百年前,她抱着孩子跳井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南君寒追问,声音紧绷。
“她说”我深吸一口气,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这一次,我选第三条路。’”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第三条路?”萧景然挑眉,“前两条是什么?还有,她跟谁说的?”
我看向南君寒,又看向墨凌渊。
两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第一条路,”南君寒缓缓开口,声音很轻,“是把孩子交给墨凌渊,让他用孩子献祭,强行打开天道封印,夺取力量。”
墨凌渊冷笑:“第二条路,是把孩子交给南君寒,让他吞噬孩子的力量,修补自己那快散架的本源。”
“那第三条路呢?”封无赦问。
我低头,看向手腕上那个还在发烫的金色印记:“她抱着孩子跳进了这口井。”
又是一阵沉默。
“跳井不是死路吗?”萧景然歪头,“算什么路?”
“不是死路。”百里追魂突然开口。他走到枯井边,低头看向漆黑的井口,“这口井,是守祠人一脉用三百年的时间,以历代守祠人的魂魄为代价,在封印边缘凿开的一条缝隙。”
“缝隙通往哪里?”我问。
百里追魂抬起头,白色面具对着我:“通往封印内部,天道碎片所在的核心区域。”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想直接进入封印核心?”南君寒的声音在发抖,“带着孩子一起?为什么?”
“因为只有‘平衡法则’——也就是孩子——才能在不破坏封印的前提下,接触天道碎片。”百里追魂平静地说,“她想用自己和孩子为媒介,直接在内部修补天道。这样既不需要献祭生灵,也不需要牺牲她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除了她自己和孩子。”墨凌渊冷冷道。
“对。”百里追魂点头,“这是一条同归于尽的路。所以她才说,这是‘第三条路’。”
我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所以三百年前,那个前世的我,抱着孩子跳进这口井,是想用自己的命,换天地平衡?
那她成功了吗?
显然没有。否则现在天道就不会还在崩碎,我也不会怀上这个孩子,这些男人也不会站在这里。
“她失败了。”南君寒替我说出了答案,“井口被一股力量强行封闭,她和孩子都没能进去。孩子被震出井外,落在祠堂里,而她”
他顿了顿,看向墨凌渊。
“她死在了井口。”墨凌渊接下去,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被我亲手补了一刀,确保她魂飞魄散。”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为什么?”我听见自己在问,声音轻得像羽毛。
墨凌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恐惧。”他最终说,黑色的眼睛直视着我,没有躲闪,“我怕她真的成功。如果她成功修补天道,那么依靠天道崩碎才得以存在的酆都鬼界,就会崩塌。我会死,我麾下的千万鬼众都会死。”
他向前走了一步。
“我怕死,小樱。三百年前怕,现在也怕。所以我杀了她,用她的血巩固了鬼界,坐稳了鬼帝之位。”
他又走了一步,离我很近了。
“但我后悔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我能听见,“这三百年,每一天都在后悔。”
南君寒笑了,笑声很冷:“后悔?墨凌渊,你也会后悔?你不是一向觉得,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吗?”
“我是。”墨凌渊没有否认,“所以我今天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我要这个孩子,我要用他重整天道——但这一次,我会用我的方法。不会献祭你,也不会杀你。”
“你的方法?”南君寒讥讽,“血祭全城?”
“你的方法?”南君寒讥讽,“血祭全城?”
“那是最快的方法。”墨凌渊坦然承认,“但我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他看向我,眼神炽热得让我害怕。
“你手腕上的印记,是守祠人信物。凭它,你可以调动部分封印之力。加上我千年鬼帝的本源,再加上孩子本身的力量——我们三个联手,足以在不牺牲任何人的情况下,重整天道。”
我愣住了。
南君寒也愣住了。
连萧景然都放下了酒葫芦,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你在开玩笑。”南君寒说,“鬼帝本源何等珍贵,你会舍得?”
“不舍得。”墨凌渊说,“但如果是为她,舍得一试。”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死寂的湖面。
祠堂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萧景然吹了声口哨:“哇哦,深情告白?墨凌渊,你吃错药了?”
封无赦眉头皱得更紧:“鬼帝此当真?若真能不伤生灵重整天道,地府可酌情协助。”
百里追魂没有说话,但白色面具微微偏了偏,像是在审视墨凌渊话里的真假。
而我,我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杀了前世的我,现在又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男人。
我该信他吗?
敢信他吗?
“他在骗你。”南君寒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小樱,他在骗你。三百年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说会保护她,说不会让她受伤。结果呢?”
他握住我的手——不是腹部,是手。掌心冰凉,却在微微发抖。
“跟我走。我不会说漂亮话,但至少我不会骗你。我需要孩子续命,这是事实。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们母子都接进幽冥界,那里是我的地盘,没人能伤害你们。”
两个选择。
一个来自杀过我的男人,他说愿意为我赌上一切。
一个来自利用我的男人,他说至少不会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