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身影轻飘飘落在屋顶。萧景然蹲在檐角,手里酒壶掉了都没察觉,一贯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近乎惊恐的神情:“这气息不是衰竭,是剥离?”
封无赦从地府通道中踏出,无赦令嗡嗡作响,指向念衡。他盯着孩子身上急速流失的生机,声音沉冷如铁:“天道在回收法则。”
回收?
我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朝阳依旧明亮,但在常人看不见的层面,无数细密的、透明的“丝线”正从虚空深处垂落,缠绕在念衡身上。那些丝线正在抽离他体内“平衡法则”的本源,像抽走一幅画的色彩,留下逐渐灰败的底布。
“不”我抱紧念衡,徒劳地用手去扯那些无形的丝线。指尖穿过它们,什么也碰不到,什么也抓不住。
念衡的身体在我怀里一点点变冷,变轻。
他最后动了动,金色眼瞳艰难地转向我,小手用尽最后力气,碰了碰我的脸颊。
然后,那双盛着星辰的眼睛,彻底暗了下去。
光芒熄灭。
呼吸停止。
抓住我衣襟的小手,松开了。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声音。
我跪在青石板上,抱着那具迅速冰冷、轻得可怕的小小身体,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被水泥封死,心脏被生生挖空,只留下一个灌着寒风、呼呼作响的窟窿。
墨凌渊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南君寒靠着墙滑坐在地,白衣染尘,眼神空洞,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萧景然从屋顶跃下,落在三步外,不敢靠近,只是死死盯着念衡毫无生气的脸,牙关咬得咯咯响。
封无赦握紧无赦令,指节泛白,冰冷的面具终于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近乎茫然的痛色。
围观的人群寂静一瞬,爆发出惊恐的骚动。有人尖叫,有人报警,更多人仓皇退散。
可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我低下头,额头抵着念衡冰冷的额头,眼泪终于砸下来,滚烫的,一滴,两滴,落在他灰白的小脸上。
他曾是光。
是我在无尽黑暗里,唯一紧紧抓住的光。
现在,光灭了。
天地间,只剩下无声的血色朝阳,和怀里这具逐渐僵硬的小小身躯。
以及,虚空深处,那道冰冷无情、完成回收后缓缓消散的“天道”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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