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祖上就是出匠人的吧?不然这手艺,现在没几个人会了。”张诚看似随意地评价了一句。
唐彪脸上立刻显出一种天生的骄傲。这时他们刚好走到一面刻着荷花鲤鱼的影壁墙前,墙正上方是四个大字:手艺传家。
唐彪眼神发亮,“匠人不敢当,但唐家世世代代都是靠手艺吃饭的。没大富大贵过,一直不愁吃穿,日子过得舒心倒是真的。”
“翻翻族谱,最近几十年,我这个村长已经是家里出的最大的官了……对了,张书记祖籍是哪里?”
张诚看着影壁墙上那四个端正的刻字,明显是明朝工匠爱用的颜体。“祖籍说不清,族谱不全,只能往上倒四代。听说你们这儿有座挺大的唐氏祠堂?”
唐彪点点头,“是。等洪水退了,我可以带张书记好好去看看。
从我曾祖父那辈起,就一直在整理各分支的族谱,近百年迁出去的唐姓人家,大半都有详细记载。说不定能找到张书记祖上的线索。”
祠堂在南方最多,北方相对少见,就算有也大多集中在中原几省。所以在这南河一个穷县村子里,同时有两座规模不小的家族祠堂,确实挺稀奇。
祠堂里虽然都姓一个唐,但也至少分三个级别:本家、分支、旁系。眼前唐彪这一支,显然就是这里唐家祠堂的本家。
唐彪特意说等洪水退了再看,意思是不能因私废公,算是替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考虑。
谁知道张诚根本不在乎,“看了你家里的古井,我还得去商氏和唐氏两座祠堂里的古井看看。以前只是听说,只有自己踏上这片地,才明白为什么整个津门港都说这儿是块福地。”
张诚对唐彪的看法一直在变。如今唐家上一辈除了他母亲唐玉凤还在,已经没别人了。
唐玉凤今年七十三,整天待在丹房里修道炼丹,外面的事儿一概不管,大家都觉得她像个老神仙。别说外人了,就连唐彪自己也很难见她一面。
结果今天她居然突然出来了。“小彪,家里来了贵客,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别说别人,唐彪自己都吓了一跳,不敢相信地转身去看。他赶紧迎上去,弯着腰,想扶又不敢伸手,一下子变得特别规矩。
“母亲,您怎么出来了,我来介绍,这位是咱们津门市的县委书记,张诚。”
唐彪声音都放轻了,大气不敢喘。按理该先介绍身份低的,再介绍身份高的,可他下意识地先把张诚放在后面说,把自己母亲放在了前头。
唐玉凤穿着灰道袍、千层底布鞋,花白头发高高挽着,只用一根朴素的竹簪子固定。
虽然七十多了,脸上皱纹却不多,一双眼睛深幽幽的,特别有神。
她步子轻快地走到古井边上,“原来是张书记。我听丫头提起过你。不过不巧,今天的井水你不能喝。”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唐家就算再有派头,也不至于连县委书记喝口井水都不让吧?
唐彪脸上有点挂不住,商酉易刚想开口打圆场,就被张诚用眼神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