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个布还得给好处?
卖完菜,岳蘅不敢耽搁,立马拉着石头直奔供销社。过冬的布越早买越好,晚了说不定连残次布都抢不到。
供销社的布柜台,往常都是七个人值守,分工明确:两个撕布、两个开票、两个收款收布票,还有一个专门招呼客人。今天是工作日,才下午四点半,店里就没什么人影了,布柜台前更是冷清得很。
柜台里,一个售货员瘫在椅子上,两眼发直地放空,另一个女售货员更过分,干脆趴在堆得整整齐齐的布匹上,呼呼大睡。看这架势,柜上的其他几个人提前下班溜了。
岳蘅出来卖菜时,特意穿了身破衣烂衫;身边的石头,穿的还是第一次见岳蘅时那身小乞丐服。母子俩一靠近布柜台,那股与供销社格格不入的穷气,瞬间就引来了值守售货员的嫌弃。
“下班了下班了!不卖货了,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碍事!”售货员赶苍蝇似的挥挥手,满脸的不耐烦。
换做旁人,说不定就灰溜溜地走了,可岳蘅半点不慌,往前凑了半步:“同志,实在对不住,我们办事耽搁了,才赶过来。你就行行好,通融通融,给我们拿点布呗?”
说着,她飞快地往对方袖口塞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票子。售货员只觉得袖口一沉,以为是什么没用的纸条,气得脸都沉了,一把掏出来就往旁边一甩,嘴里还骂骂咧咧:“下班了下班了!你听不懂人话是吧?塞什么塞,赶紧滚!”
可下一秒,她瞥见甩在柜台上的是一张印着炼钢工人的纸币,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五块钱!这个破衣烂衫像是乞丐一样的女人,居然塞给自己五块钱好处。
售货员方才那点嚣张的气焰,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她慌慌张张地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没有人看自己,立马把钱攥在手里,又飞快地塞进自己袖口。
脸蛋瞬间涨得通红,看向岳蘅的眼神,再也没有了半分嫌弃,反倒多了几分谄媚。
岳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轻轻抓住她的手,语气依旧温和:“同志,我家里条件不好,就想买点残次布凑合用,你这库房里,应该有吧?”
售货员满脸堆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凑到岳蘅耳边,压低声音说道:“妹子懂行!库房里有批压箱底的残次布头,就是被老鼠嗑了几个小洞,不影响做衣服、做被褥,你不嫌弃的话,我给你算最便宜!”
岳蘅欣然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这年头,软的硬的都不如实在的好处管用。
售货员伸手把旁边趴在布匹上睡觉的同事扒拉醒,凑在她耳边叽叽咕咕说了一阵子,还悄悄抬手指了指岳蘅。另一个售货员瞬间清醒,看着岳蘅的目光也堆起了讨好的笑,二人急匆匆地转身往库房走去。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抱了几匹布回来,堆在柜台上,一一给岳蘅介绍,语气殷勤得不行。
“妹子你看,这是咔叽布,原价两毛钱一尺,给你算八分钱;这白棉布,原价两毛,算你一毛四;还有你要的粉底白花棉布,原价两毛四,给你压到一毛五;平布也一样,一毛五一尺,都是最低价!”
石头站在一旁,看得一脸懵圈,眼睛瞪得大大的,全程没敢说话。
直到出了供销社,走远了,他才拉着岳蘅的衣角,小声又疑惑地问:“妈妈,咱们为什么要给她们钱啊?这样不是多花了一笔吗?太不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