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有你吗？

岳蘅的脚步顿了顿，心底泛起一阵迟疑。

总是在孩子们面前撒谎不好，石头和小环倒也罢了，之前她就反复叮嘱过，不许提起神仙屋的半个字，可大宝年纪太小，万一哪句话说错了，被沈屹舟察觉端倪，后果不堪设想。

斟酌了许久，岳蘅缓缓抬起头，只捡着能说的话说。

“我，我手里缺钱缺票，实在没办法，就想着带着孩子们铤而走险。去乡下农户那里买了点便宜的蔬菜，然后去纺织厂门口摆摊卖菜。”

沈屹舟突然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岳蘅，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焦急和后怕。

“你还敢做买卖？岳蘅，你知不知道，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的！”

岳蘅被他严厉的语气吓了一跳，满脸委屈：“我也没办法，做冬衣既要钱，又要布票、棉花票。我折腾了整整三天，一张棉花票都没搞到。”

“你还想着搞棉花票？”

沈屹舟的语气更急了，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有多危险？投机倒把被抓，轻则罚款、没收所有东西，重则还要被批斗、关起来！岳蘅，你胆子怎么这么大？”

岳蘅一脸无辜地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回道：“不是有你嘛”

就这一句话，沈屹舟心底所有的怒火，瞬间熄灭。

他看着岳蘅理直气壮的样子，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说的也是，就算真被抓了，我也能把你捞出来。”

话锋一转，他又连忙找补，给自己的双标找了个合理的借口：“其实就算卖菜也没什么，农民卖自己种的菜，天经地义，算不上投机倒把。你不卖菜，又怎么给孩子们添置冬衣、熬过这个冬天？这都是情有可原的事，换做是谁，都会这么做。”

岳蘅看着他嘴硬心软的样子，嘴角止不住地往上弯。

二人就这样并肩往山上走，夜色渐深，山间的寒风愈发刺骨，可并肩而行的两人身边，却萦绕着一丝淡淡的暖意。前面自行车大杠上，两个小家伙早已熬不住困意，靠在沈屹舟的腰上，呼呼大睡；后面车座上的石头，也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屹舟走了几步，余光瞥见岳蘅脚步发软，身子微微发晃，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连抬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长长的睫毛垂着，连眨眼都显得费力，忍不住停下脚步，在她面前伸出手。

“扶着我的手腕，我带着你走，山路滑，别摔着。”

此时的沈屹舟，心里满是后悔，眉头紧紧蹙着，语气里带着自责：他怎么就没想到借个独轮车过来？三个孩子把前后都坐满了，岳蘅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跟着他们走了这么远的山路，肯定累坏了。

“要不，我背你吧？”

岳蘅此刻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听见这话，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从扶着沈屹舟的手腕，变成了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脸颊轻轻靠在他温热的胳膊上，整个人都借着沈屹舟的力道往前走，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用走慢点就好”

沈屹舟脚步放得更缓，生怕她摔着，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到了山坳。

沈屹舟轻轻碰了碰岳蘅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岳蘅，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