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人设崩了!
林晓星忍着背上的刺痛,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出了清水镇。
夜幽冥指的路是往南。
南边有什么?除了那个听起来就很不吉利的“不争镇”,只有望不到头的荒野、山道,以及据说偶尔出没的剪径强人。
“不争镇听着就像退休老干部活动中心。”
她一边走一边腹诽,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系统面板上“潜龙卫追踪标记”和“漕帮仇恨”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剑。
贾三吃了那么大的瘪,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天色渐亮,林晓星又累又饿,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火辣辣地疼。
她找了个隐蔽的树丛,检查了一下夜幽冥“赏”的那个小瓷瓶。
打开嗅了嗅,一股清冽的药香,闻着不像毒药。
她咬咬牙,小心倒出一点淡青色的药膏抹在背上伤口。
“啧,黑心老板的福利待遇居然还行?”
日上三竿时,她终于遇到了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
远远看见一队人马从后面缓缓行来,是走镖的镖队。
两辆骡车,个趟子手,中间一辆青布骡车拉着箱子,插着“威远”镖局的旗子,一个四十来岁、满脸风霜的镖头骑着匹老马走在最前。
林晓星眼睛一亮。
混进镖队,既能掩人耳目,又能蹭段路,说不定还能打探点消息。
她理了理身上那套灰扑扑的男装,又把脸上抹了点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急于赶路的半大少年,然后从树林里钻出来,小跑着上了大路,
在镖队经过时,怯生生地拦在镖头马前,学着记忆里那些江湖小乞丐的样子,拱了拱手,哑着嗓子道:
“这位总镖头,行行好,小子去南边投亲,迷了路,盘缠也用尽了,能不能让小子跟在队尾,帮着干点杂活,混口吃的,捎带一段路?”
那镖头姓刘,是个老江湖。他勒住马,锐利的目光上下扫视林晓星。
林晓星心里打鼓,脸上却尽量做出疲惫、惶恐又带着点期盼的表情。
刘镖头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她背上那个不起眼的旧包袱,以及她沾着泥土草屑、但洗得还算干净的衣裤(系统包袱里捡的),皱了皱眉:
“南边?兵荒马乱的,投什么亲?看你细皮嫩肉,不像是吃过苦的。叫什么名字?哪儿人?”
“小的叫林小星,就、就是前边清水镇人,家里遭了灾,去南边不争镇寻个远房表叔。”
林晓星半真半假地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些“我、我会喂马,能搬点轻省东西,也能守夜”
旁边一个年轻的趟子手看着林晓星单薄的身板,嗤笑一声:
“刘头儿,这小子一阵风就能吹倒,能顶什么用?别是个吃白食的。”
刘镖头没说话,又打量了林晓星几眼,似乎在权衡。
走镖的规矩,一般不轻易带不明底细的外人。
但这少年看着确实落魄,眼神也算清明,不像奸邪之辈,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没有内力波动,就是个普通人。
带着也无妨,多个人守夜打杂也好。
“罢了,”
刘镖头最终摆摆手“跟着吧,帮着老陈头照顾后面那辆车上的牲口,一天管两顿干粮,到了前面镇子,自己走人。”
“多谢总镖头!多谢总镖头!”
林晓星连忙作揖,心里松了口气,赶紧小跑着跟上队伍末尾,帮着那个叫老陈头的老趟子手照看拉车的骡子。
镖队继续前行,林晓星默默跟着,尽量降低存在感,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镖师们闲聊。
起初说的都是些江湖传闻可走着走着,话题就渐渐歪了。
“哎,听说了吗?青云门那事儿,有后续了!”
一个趟子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林晓星心头一跳,立刻屏住呼吸。
“不就是被魔教灭门了吗?还能有啥后续?”另一个不以为然。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啊,青云门虽然被烧了,但逃出来几个人!其中有个女弟子,嘿,了不得!”
那趟子手眉飞色舞“说是长得天仙似的,但心肠狠毒,勾结魔教,里应外合,才导致师门被灭!现在正邪两道都在找她呢!”
那趟子手眉飞色舞“说是长得天仙似的,但心肠狠毒,勾结魔教,里应外合,才导致师门被灭!现在正邪两道都在找她呢!”
“还有更邪门的!”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镖师接口,声音带着点敬畏
“我有个在州府衙门当差的表亲说,那晚青云山火光冲天时,有人看见天上有青色的龙影一闪而过!都说青云门藏着前朝的宝贝,跟真龙有关,这才招来灭门之祸!”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说是那宝贝被那个女弟子偷走了!现在魔教、朝廷,还有好多隐世不出的老怪物,都在暗中找那宝贝和那个女人!”
这谣传得也太离谱了吧!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前方山路转弯处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哨!
紧接着,十几个手持刀枪棍棒、蒙着面的汉子呼啦啦涌了出来,拦在路中央。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脸上横着一道疤,手里提着把鬼头刀,凶神恶煞。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经典开场白。
镖队瞬间停下,一阵骚动。刘镖头脸色一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抱拳道:
“朋友,威远镖局走镖,借贵宝地一条路,些许心意,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示意一个趟子手拿出一小袋钱递过去。
那疤脸头目掂了掂钱袋,随手扔给身后手下,狞笑一声:
“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呢?车里拉的什么?打开看看!”
刘镖头脸色难看:“朋友,这不合规矩吧?镖银自有定数,车上都是客商的普通货物”
“少废话!不开箱,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疤脸头目一挥手,十几个强盗嚎叫着冲了上来。
强盗们嗷嗷叫着,攻势更猛。刘镖头等人压力大增,险象环生。
眼看镖队就要溃败,一旦镖被劫,她这个混在队里的小杂役,下场可想而知。
林晓星心急如焚,目光在混战的人群中焦急扫视,最后落在了那个狂笑着、似乎胜券在握的疤脸头目身上。
这人一看就是头儿,而且林晓星眯了眯眼,看着他因为狂笑而抖动的、那满脸横肉中格外醒目的、从左眉骨斜到右嘴角的狰狞刀疤——
这刀疤做工粗糙,边缘颜色还有点不均匀,在他夸张的表情下,显得有点塑料感?
一个大胆的、近乎荒诞的念头,夹杂着强烈的求生欲,和一点点“反正都这样了不如试试”的破罐子破摔,冲上了林晓星的脑海。
她猛地从骡车后探出半个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那疤脸头目,
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充满震惊、难以置信甚至带着点“拆穿把戏”的愤慨语调,大声喊道:
“喂!那个脸上带疤的大哥!”
混战稍微停滞了一瞬,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她,包括那疤脸头目。
林晓星深吸一口气,在疤脸头目凶狠的目光和众人疑惑的注视下,用她这辈子最清晰、最响亮、最理直气壮的声音,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人皮面具贴歪了!左边眉毛都快飞起来了!道具组能不能用点心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疤脸头目自己。
他脸上的狂笑僵住,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
指尖传来的触感好像是有点不平整?边缘似乎真的有点翘?
不,不可能!这面具是他花大价钱找人特制的,贴上去天衣无缝,以假乱真!怎么可能歪?
可就在他指尖碰触到“刀疤”边缘的瞬间,在所有人(包括他自己)的注视下——
那道“狰狞”的刀疤,靠近左眉梢末端,极其轻微地、但确实无疑地
向上,翘起了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尖角。
就像,劣质贴纸没粘牢,翘了边。
疤脸头目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身后,一个离得近的小强盗,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他的脸,结结巴巴:
“大、大哥你的疤好像真的起皮了?”
“噗嗤——”不知是谁先没忍住。
紧接着,像是点燃了笑神经的引线,镖局这边,不知是哪个趟子手先笑了出来,然后像是传染一样,低低的笑声、憋笑声此起彼伏,连一脸严肃的刘镖头,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