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四名追兵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四名追兵抖如筛糠,头埋得更低,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滚。”
一个字,如同赦令。
四名追兵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兵器都顾不上捡,用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狼狈不堪地朝着不同方向鼠窜而去,眨眼间消失在黑暗巷陌中,只留下几滩可疑的水渍。
染坊区域,重新恢复了寂静。不,是比之前更加死寂的寂静。
连风声似乎都停了。
林晓星靠着染缸,缓缓滑坐在地,浑身脱力。
赌赢了暂时。
她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一堆倒塌的染缸最高处。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人。
一袭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唯有衣摆和发梢在微不可查的气流中轻轻拂动。
他随意地坐在染缸边缘,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上,姿态闲适得如同在自家庭院赏月。
月光艰难地穿透灰雾,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俊美无俦却冰冷疏离的侧脸轮廓,和那双此刻正似笑非笑、饶有兴味地俯视着她的、深邃幽暗的眼眸。
夜幽冥。
他真的来了,而且,看样子,心情还不错?
林晓星喉咙发干,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挥了挥还握着鳞片、有些发抖的手:“教、教主晚上好?吃、吃了吗?”
夜幽冥眉梢微挑,眼中笑意似乎深了一分。
他轻轻一跃,如同羽毛般飘然落下,落在林晓星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负手而立。
“小乌鸦嘴,”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人心
“本座倒是没想到,你‘求救’的方式,也如此别致。”
他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苍白的脸色、以及紧握的右手,最后定格在她那双虽然惊魂未定、却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上。
“不过,‘合作伙伴’?”
他玩味地重复这个词,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本座何时答应,与你‘合作’了?”
强大的压迫感随着他的靠近而增强。
林晓星心脏狂跳,脑子飞速运转,强撑着仰头与他对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刚才刚才不就是吗?我帮您吸引火力,搅动局面,让那些藏在水底的王八都冒出头。
您您帮我打发掉那些杂鱼。
各取所需,互利互惠,这不算合作算什么?”
夜幽冥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染坊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
“有意思。”
他停下笑,微微弯腰,凑近林晓星,两人距离近得林晓星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极淡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幽冥深处的气息,能看到他眼中自己清晰的、瑟缩的倒影。
“那你倒是说说,”
他慢条斯理地问,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你这鱼饵,打算怎么帮本座,钓出那条…最大的鱼?”
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镇中心的方向。
林晓星知道,他指的是归墟下的青龙逆鳞核心。
她握紧鳞片,感受着它传来的、对核心无比渴望的悸动,又想到守鳞人关于“饵食”的警告,一咬牙,豁出去了。
“很简单,”
她迎着夜幽冥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他们想要鳞片,而鳞片…想要‘回家’,我带着它,就是最好的诱饵。
但诱饵太弱,一下水就被小鱼小虾分食了,还怎么钓大鱼?”
她顿了顿,直视着夜幽冥幽深的眼眸:
“所以,在‘大鱼’真正被惊动、现身之前…您这‘渔夫’,是不是得先保证,‘诱饵’能活着走到最适合下钩的位置?”
夜幽冥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兴趣和一丝赞赏?
“有趣,当真有趣。”
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一点距离,脸上的笑容变得难以捉摸
他直起身,重新拉开一点距离,脸上的笑容变得难以捉摸
“你是在跟本座谈条件?用你自己做筹码?”
“是交易。”
林晓星纠正,虽然心里虚得厉害
“我用我的‘特别’(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晃了晃手里的鳞片),
和我知道的一些关于‘鳞片’和‘归墟’的事情,换取您暂时的庇护,或者至少,在我被小杂鱼围殴的时候,高抬贵手。
而您,可以得到一个更主动、更灵活、或许还能给您带来更多‘惊喜’的探路石。”
她说完,屏住呼吸,等待审判。这是她能想到的,在绝境中为自己争取最大生存空间的唯一办法。
与其被动地当“充电宝”和“鱼饵”,不如主动点,把“合作”摆到明面上,哪怕是与虎谋皮。
夜幽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让林晓星倍感煎熬。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想改口求饶时——
“可以。”
夜幽冥终于开口,淡淡吐出两个字。
林晓星猛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座允你,在‘龙门’之事尘埃落定前,暂且留你性命,并替你挡下那些不成气候的苍蝇。”
夜幽冥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记住,这是交易,你的‘特别’,你的‘信息’,你的‘行动’,需对本座有价值。若你成了累赘,或者”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暗芒:
“让本座觉得无趣了,交易,随时终止。”
林晓星心中一凛,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连忙点头:“明白!谢谢教主!”
“别高兴太早。”
夜幽冥转身,看向镇中心方向,灰雾似乎更浓了,“‘龙门’将开,归墟异动,真正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了。你那点小聪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值一提。”
他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颌线,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
“让本座看看,你这颗不甘被命运摆布的‘棋子’,究竟能在这局死棋里,走出多远的变数。”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晃,如同融入夜色,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缕冰冷的气息缓缓消散。
染坊里,只剩下林晓星一人,靠着冰冷的染缸,剧烈地喘息。
赌赢了第一步。
但接下来的路,只会更危险。
夜幽冥的“庇护”绝非免费,她要付出的代价,可能远超想象。
但至少,她暂时不用被小喽啰追杀了。
也有了一点点,自主活动的空间?
她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擦去手心的冷汗。
怀里的鳞片传来温热的脉动,仿佛在为她鼓劲。
“走吧,”
她低声对鳞片,也是对自己说“去会会那些真正的大鱼。”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没有立刻前往镇中心,而是朝着鳞片指引的、与夜幽冥离去方向略有偏差、更加偏僻混乱的街区深处走去。
当务之急,是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恢复精神,处理一下手上身上的擦伤,
然后好好想想,怎么利用“合作者”这个新身份,以及手中这片越来越“活泼”的鳞片,
在这不争镇的漩涡中,活下去,甚至攫取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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