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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先去江城接人

“好了,今天就先谈到这里。”谢琳琅说完最后那句“必要时可以报我的名字”,便干脆利落地站起了身。

她的动作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吹动了何曦额前一缕碎发。

她没有再看三人脸上各异的神色。

何曦的凝重,何妁的静默,源流的深沉――仿佛刚才那番涉及全球格局、基地秘辛、以及个人安危的沉重交谈,只是日程表上一项需要尽快完成的任务汇报。

“明天有空再聊。”她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结束会议的意味,“你们好好休息。”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命令而非关怀。

说完,她转身,没有任何停留,径直走向客舱门口。

厚重的舱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滑开,她侧身出去,反手“咔哒”一声,熟练地锁上了客舱门。

那清脆的锁闭声在相对安静的客舱内格外清晰,像是一个无形的句号,将内外再次隔绝成两个世界。

脚步声在金属走廊里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驾驶室方向。

客舱内,何曦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感觉脊背都有些僵硬。谢琳琅带来的信息量太大,也太沉重。

她看向姑姑何妁,发现姑姑虽然依旧安静地坐着,但下颌线微微绷紧,显然也在消化那些关于自身处境的警告。

源流则已经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假寐,但何曦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分析着一切。

短暂的“安全”交谈时间结束,他们又回到了被监控、被运送的“货物”状态,尽管这“货物”的价值标签上,刚刚被谢琳琅亲手添加了“可能具备特殊医学经验”和“与何寓庸有关联”这两条暧昧而危险的备注。

驾驶室内,仪表盘散发着幽蓝和暗绿的光,照亮了谢琳琅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以及旁边医疗兵平静无波的眼神。

她坐下后,没有立刻关注路况或查看数据,而是微微侧头,用一种近乎复述任务简报的、清晰而平稳的语调,将自己刚才在客舱内与何曦三人的全部对话内容,包括每一个问题、对方的回答、自己的判断与警告,都一字不落地叙述了一遍。

她的记忆力惊人,细节完整,甚至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医疗兵安静地听着,手指偶尔在面前的平板电脑上点触,记录着关键点,或者调出某些数据作为参考。直到谢琳琅说完,他才抬起眼。

谢琳琅没有询问他对这些对话的看法,而是忽然抛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

“你听说过‘何必中医馆’吗?”她的目光落在医疗兵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这个问题,显然源于何曦提到的“专精按跷”和何妁的“擅长针灸”,以及那个刚刚被提及的、与西南基地科研密切相关的名字――何寓庸。

医疗兵闻,点了点头,动作简洁肯定。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在驾驶室内他仍戴着基础防护面罩,平淡而客观:“听说过。这家中医馆在山城一带历史上很有名气,根据可考的地方志和行业记载,其传承有序,脉络清晰,至少可以追溯到八百年前的宋元时期。”他给出了精确的时间跨度,显示出专业情报人员般的资料储备。

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近乎惋惜的波澜:

“不过,自从上一代馆主何寓平老先生去世后,医馆就逐渐式微,再不复之前的盛况了。”他提到“何寓平”这个名字时,语气略有停顿,仿佛在确认记忆。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他抬手,轻轻摘下了自己的防护面罩,露出了一张大约三十五岁上下、五官端正却略显沧桑的男性脸庞。

他的眼神不再完全被护目镜遮挡,显露出一丝真实的追忆神色。“我小时候,大概八九岁的样子,体弱多病,家里长辈带我辗转去过那家医馆。”

他缓缓说道,声音比戴着面罩时柔和了些,带着一种陷入回忆的悠远,“运气很好,那次正好是已故的何寓平何老亲自坐堂。他为我仔细问了诊,看了舌苔,把了脉,问了饮食起居。”

医疗兵的眼神变得有些朦胧,仿佛穿越了时间和废墟,回到了那个弥漫着草药香、窗明几净的古老医馆:“他开了几贴药,药材都很普通,但配伍精妙。我回去吃了几次,效果很好,缠绵许久的咳疾和盗汗,很快就好了。”他说到这里,脸上不自觉流露出一抹清晰的怀念表情,那是对旧日安宁时光,对一位仁心妙手的老医者,最朴素的感激与缅怀。

这个细节,瞬间将冰冷的“医疗兵”角色,拉回到了一个有血有肉、曾受惠于何家医术的普通人。

也暗示了他对何家传承,可能抱有超越任务之外的、一丝微弱的好感或尊重。

谢琳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仿佛早已料到医疗兵可能与何家有旧。她手指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目光变得深邃。

何寓平,何曦的爷爷,何寓庸的弟弟,何邦国的父亲……何必中医馆八百年的传承,专精按跷的何曦,擅长针灸的何妁,以及流落海外、影响西南基地科研的何寓庸……

这些散落的碎片,正在她脑海中缓缓拼凑。一个传承悠久、底蕴深厚,却在末世前后因内部原因,兄弟分道、传承失窃、子女离散而分崩离析的医学世家形象,逐渐清晰。

而这个家族的碎片,如今以各种方式,与三大基地、与王老板、甚至与这场末世灾难的早期应对,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琳琅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黑暗,眼神明灭不定。她收留或者说控制何曦三人,原本或许只是执行“护送纯种人类”的任务,顺便评估其可能的价值。

但现在,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具潜在风险或机遇的方向发展。

“八百年的传承……”她低声自语,手指停止了敲击,“专精按跷,擅长针灸……何寓庸的理论……”她似乎在将这些信息与西南基地的“纯净化”研究、海都基地的“进化”实验进行某种潜在的勾连。

医疗兵重新戴上了面罩,恢复了专业冷静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温情回忆只是系统运行中一次无害的数据回溯。他等待着谢琳琅的下一步指令。

谢琳琅没有立刻下达命令。

她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道路,仿佛能从那片混沌中,看到京北基地高耸的围墙,以及围墙之后,更加错综复杂的势力博弈与人性深渊。

何曦她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被护送的“货物”,更可能是一把能打开某些尘封秘密、或搅动现有平衡的……不稳定的钥匙。

而她,谢琳琅,正握着这把钥匙,驶向风暴的中心。

随后的三天,时间在装甲车恒定不变的引擎嗡鸣与车轮碾过各种地表的规律震动中,被拉长成一种粘稠而窒息的体验。

客舱如同一个与世隔绝的金属茧房,只有头顶通风口持续送入经过多层过滤、带着微弱臭氧味的空气,以及那台单开门冰箱压缩机间歇性的低鸣,提示着生命维持系统的运作。

何曦一行三人,仿佛被遗忘在这移动堡垒的腹部。

白天,透过那扇小小的、加固的观察窗,只能看到外界景色单调地流转――荒芜的平原、扭曲的树林、偶尔掠过的废墟剪影,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阳光难以穿透厚重的辐射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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