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美食温热的蒸汽逐渐散去,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肉香在冷硬的金属墙壁间徘徊,带起一阵挥之不去的甜腻感。
林声的指尖还紧紧捏着汤匙,目光在徐文那只逐渐平复、不再颤动的手上停留了许久。
随着徐文眼中的血色褪去,那种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异能波动像潮汐般退到了皮肤之下。屋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谧。
直到这时,林声才猛地察觉到某种不协调感――谢琳琅不在。
从他们踏入这个地底深处的餐厅开始,那位雷厉风行的谢队长就消失了。
餐桌上,热气腾腾的红烧牛腩、小鸡炖蘑菇汤和时蔬早已像列队的士兵般等待着。
桌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六把合金折叠椅,椅子上的冷光反射出他们残缺的影像。
四名纯种人类,加上赵爱国与徐文,正好六人。谢琳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张桌子上留下自己的位置。
何曦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合金撞击瓷盘发出清脆的“叮”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那双锐利的眼眸迅速扫过天花板角落里几个微微闪烁着蓝光的半球形装置,那是她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
“谢队长他们在另一个房间,处理一些机密事宜。”赵爱国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并没有抬头,依然专注地用湿纸巾擦拭着徐文指缝里残余的酱汁。他似乎早就洞察了众人眼底的戒备与疑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不用找了,这间餐厅被设计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区’。”赵爱国抬起头,目光在那些闪烁蓝光的装置上掠过,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这里装有‘神经电荷阻断场’,也就是所谓的‘特殊设备’。在这里,我和徐文都无法主动伤害你们。所以,你们可以放心用餐。”
“我明白了,是异能抑制原理与相位对冲。”临渊的意识在众人的脑海中迅速跳出,解释了赵爱国口中的“特殊设备”,那些半球形装置正在发射一种特定频率的“反相相干波”。
“从生物物理学角度看,异能者的能量释放依赖于大脑皮层中某种特定的‘高频放电脉冲’。这种脉冲会诱发周围空间的能量塌陷,比如赵爱国的空间异能,或生化反应,比如徐文对植物的生长诱导。而这间餐厅的设备,能够实时监测室内所有的生物电活动。一旦检测到某个个体的神经电位超过特定的‘安全阈值’,设备就会瞬间发射一股与之完全反相的干涉波。”
“这是一种名为‘相位抵消’的物理现象。异能者的能量还没等溢出体外,就会在神经末梢被这股干涉波直接中和、抵消。强行调用能力只会导致异能者自身产生剧烈的神经痛或短暂的休克。”
林声听着临渊的解释,再次看向赵爱国。
那个拥有折叠空间能力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这道无形的枷锁下,甚至连保护徐文的力气都显得苍白。
“原来如此。”源流淡淡地在意识领域里回应道,他拿起桌上的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谢队长不仅给了我们‘礼遇’,还给你们套上了‘笼头’。这场晚餐,安排得确实很完美。”
林声看着对面的两名异能者,又看了看自己这方被视为“国宝”的四人。这六把椅子,像是一场精密实验的观察台。
谢琳琅或许正躲在某个监控幕后,透过那些冰冷的探头,解析着他们在高压与温情交织下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吃吧。”何曦重新拿起筷子,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静,“既然是机密事宜,我们这些‘火种’,只要负责发光发热就够了。”
餐厅内重新响起了细微的咀嚼声,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地底深处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前最虚伪的假象。
那六把椅子,既是他们的席位,也成了他们各自灵魂的囚牢。
何妁端坐在桌子的一角,她虽然双目失明,但动作却有一种常人难及的优雅与沉稳。
她的指尖轻缓地沿着瓷碗的边缘滑动,精准地确认着食物的位置,每一次送餐入口都显得不急不慢。
在这份外表的宁静之下,她的意识正通过临渊搭建的“中转站”,在众人的脑海中投下一枚沉重的石子。
“一直以来,我有个疑问。”何妁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医者特有的、剥茧抽丝般的冷静,“如果这场末世的浩劫,只是在大半年前才初现端倪、显露征兆……那么,这些针对异能者开发的抑制场、检测仪,甚至包括那些精密的净化方案,是不是发展得太快了点?”
此一出,林声正准备吞咽的动作僵住了。
何曦和源流也微微侧头,尽管眼神依旧投向虚空,但意识波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
临渊听了之后,他的意识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邃,他迅速调取了补给点内部的设备编号和底层协议,在脑内逻辑链中进行回溯,以“科技演化率”为关键词,进行有效的分析。
“何妁的直觉非常敏锐。”临渊的声音,少见地透着一股冰冷的质感,“从人类现有的科研逻辑来看,研发一种全新的‘神经电荷阻断场’,需要经过理论推演、模拟仿真、实验室原型和临床迭代。在正常社会环境下,这个周期至少需要二十年。即便在末世的战时机制下,也不可能在半年内从零跨越到如此成熟的应用阶段。”
何曦在脑海中低声问道:“那这意味着什么?这些科技是早就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