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哥,我要追随你一辈子。
待得陈韬等人离开后,打谷场上就只剩下了刘家村的幸存者。
刚才还热血沸腾、喊杀震天的村民们,此刻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那种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兴奋劲儿一过,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后怕和迷茫。
冷风一吹,不少人打了个寒颤。
“这这以后可咋办啊?”
一个老汉抱着头蹲在地上,声音发抖,
“咱们杀了这么多官兵
邺城那边的胡人肯定会回来报复的!
到时候大军压境,咱们这个小村子,还不被人家一把火烧个精光?”
“是啊胡人杀人不眨眼,咱们这就是鸡蛋碰石头啊”
“完了全完了这下没活路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幸存的村民们,一个个面如土色,眼神空洞地站在原地。
就像一群失了魂的羔羊,不知道明天该往哪儿走,更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秦汉看着这一幕,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亘古以来,架在汉家子弟脖子上那道无形的枷锁——
家。
每一个汉家子弟,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装着一个“家”。
那是根,是魂,是一辈子的牵挂。
不像那些逐水草而居、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游牧民族,汉人的根扎在土地里,扎在祖宗的坟茔旁。
并不是我们不血性,也不是我们不勇敢。
只是因为有了这沉甸甸的牵挂,有了这必须要守护的软肋。
所以才会在面对强权和暴力时,不得不选择一次又一次的隐忍和退让。
因为他们怕。
怕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连累了家里的老小,连累了这世代居住的家园。
这种顾虑,让他们活得像被拴着链子的猛虎,既憋屈,又无奈。
“各位父老乡亲!”
秦汉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有力,穿透了寒风,在每一个村民耳边响起: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大家在怕什么!”
“但是——请大家放心!”
“今日之事,只要我们全村人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把这事彻底烂在肚子里,那邺城的胡人就绝对查不到咱们头上!”
秦汉目光如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们只会以为是那帮流民干的!
是三官庙那支队伍干的!
跟咱们刘家村的老实巴交的农民有什么关系?”
“所以!接下来,只要我们全村所有的老少爷们,全都把心拧成一股绳!
团结起来!同仇敌忾!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松口!”
“只要我们之中不再出现像刘广那种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出卖同胞、把屠刀引向自己人的汉奸!”
“只要我们之中不再出现像刘广那种为了点蝇头小利就出卖同胞、把屠刀引向自己人的汉奸!”
“我秦汉敢拿脑袋担保——整个刘家村,永远不会覆灭!
胡人就算来了,也拿咱们没办法!”
这番话,就像一针强心剂,瞬间注入了村民们慌乱的心脏。
原本还惴惴不安的众人,听着秦汉这掷地有声的保证,心里的恐惧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是啊!
只要大家不说,谁知道?
只要大家抱团,胡人又能把咱们怎么样?
“这位兄弟说得好!同仇敌忾!不做汉奸!”
人群中,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声音虽然还有些颤抖,但却充满了力量。
紧接着,更多的人开始附和:
“对!咱们都不做汉奸!谁要是敢出卖村子,老子第一个劈了他!”
“同仇敌忾!不做汉奸!”
“不做汉奸!!”
一道道低吼声汇聚在一起,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
那是他们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是他们在绝望中爆发出的呐喊。
在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打谷场上,这呐喊声直冲云霄,仿佛要撕裂这阴霾的天空。
最后。
经过几位族老的简短商议,全村人竟然一致推举秦汉来做他们这个刘家村的新里长。
至于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刚才还数着数要杀人的刘广。
以及那几个助纣为虐的狗腿子,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愤怒的村民们用乱棍和石块活活打死了。
尸体此刻就扔在角落里的臭水沟旁,甚至都没人愿意多看一眼。
看着被全村人围在中间、眼神中充满崇拜和恭敬的秦汉。
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守候的柳青娘,那张虽然染着血污却依旧秀丽动人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说不出的骄傲和荣光。
那是她的秦大哥。
是全村的大英雄。
对于里长这个身份,秦汉其实并不想直接应下。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个小小的刘家村,只是他暂时的落脚点。
他的舞台在更广阔的天地,他的刀要挥向更强大的敌人。
一旦他离开了,如果让胡人查到他和这里的关系,对柳青娘一家,对这些淳朴的村民来说,反而可能是一场灭顶之灾。
但是。
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了信任、把他当成救命稻草般的眼神。
看着那些老人浑浊眼里的泪光,看着那些孩子纯真脸上的崇拜。
到了嘴边的拒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刚刚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如果在这一刻转身离开,或者推脱责任,那无疑是亲手掐灭了这点微弱的火光,太残忍了。
所以。
在短暂的沉默和权衡之后。
秦汉重重地点了点头,接下了这个沉甸甸的担子。
但他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
无论将来什么时候离开,无论走到哪里,他都会竭尽全力安排好这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