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条破败的死城！

可是如今——

街道虽依旧宽阔，却空空荡荡。

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钻出枯黄的野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两旁的建筑，十之五六都门窗破损，甚至塌了半边，黑黢黢的窗口像骷髅的眼窝，死死地盯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行人寥寥无几，且都是行色匆匆，低头疾走，不敢与旁人有任何眼神接触。

他们的衣衫大多破旧单薄，脸上除了麻木，便是深深的疲惫与惊惧。

偶尔有几个孩童从巷口探出头，也是瘦骨嶙峋，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怯懦，看到陌生人立刻像老鼠一样缩了回去。

商铺？

酒肆？

客栈？

秦汉目光所及，十家店铺有九家关门上板，厚厚的灰尘覆盖着招牌。

仅有一两家开着门，也是门可罗雀。

一家是卖些最粗糙陶碗瓦罐的杂货铺，店主是个干瘦的老头，蹲在门口晒太阳，眼神空洞得像是个死人。

另一家像是粮店，门口排着个人，手里紧紧攥着布袋或破碗，眼神死死盯着店内那可能不多的存粮，仿佛那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偶尔遇到一队巡逻的鲜卑士兵，他们个个面色不耐，路过那些破败的房屋时，还会一脚踹开门进去翻找一番。

若是侥幸搜到点粮食财物，便揣进怀里哈哈大笑，全然不顾屋内流民撕心裂肺的哀求。

“狗娘养的！这群胡狗杂碎，简直比土匪还不如！”

曹坤看到这一幕，气得攥紧了拳头，低声怒骂。

眼里的戾气差点没压住，恨不得冲上去把那几个兵给撕了。

秦汉不动声色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微微摇头，示意他隐忍——

此刻绝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一行人沿着主街缓缓前行，穿过三条街巷，所见景象大同小异。

昔日热闹的市集，如今只剩一片焦黑的废墟。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陶罐、干枯的菜叶，还有几具无人掩埋的尸体，散发着恶臭，引得苍蝇嗡嗡乱飞。

不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在废墟中翻找着什么。

偶尔找到半块发霉的饼子，便狼吞虎咽地塞进口中，甚至为了这半块饼子大打出手。

死城。

此时此刻，秦汉脑海里蹦出来这两个字。

这不是一座活着的城市，这是一具巨大的、尚未完全冷却的尸骸。

他终于明白，慕容垂为何很快便要执意放弃这座重镇，转而北上中山。

这哪里还是一座城，分明是一座苟延残喘的死城。

屠城之后，侥幸逃出生天的居民虽陆续归来，却不足往日的一成。

青壮年大多战死或逃亡，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根本无力恢复生产。

没有粮食产出，没有工匠劳作，没有商贩流通，即便城池再坚固、战略位置再重要，也只是一座空壳。

对于志在重建“大燕”、有争霸天下野心的慕容垂而。

这样一座元气大伤、难以自给、且处于四战之地的“死城”，绝非理想的立业之基。

它更像一个需要不断输血、却容易四面受敌的包袱。

所以，他选择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