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杨家屯。
晌午头。
杨家的院子里。
杨老头坐在门槛上,被咬掉的半条腿,就这么的耷拉着。
只是那脸色,阴沉的不好看。
他盯着院子里那只正在刨食得老母鸡。
忽然抓起手边的拐杖,狠狠砸了过去。
“滚!都给我滚!”
母鸡扑棱着翅膀惊叫着逃开,拐杖砸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子。
杨婆子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一句话都不敢说。
杨家啊,现在都乱套了。
建国呢,被送去大西北改造了。
沈知微呢,抱着孩子离婚走了,东西搬的干干净净,啥也没剩。
这杜秀美也带着孩子,不知道去哪里了。
就连她爹下葬都没回来。
关键是,老头子自打这腿断了,脾气就一天比一天坏,见谁骂谁,连她也不放过。
尤其是看到那些能走能跳的。
那脾气啊,是说发火就发火,一点儿也不省心。
她心里苦,可又能跟谁说?
只能等老头子发完火,心气顺点,再说吃饭吧。
可这想法刚起,院子里再起风波。
小芳一家乌泱泱的再次冲了进来。
小芳娘,扯着嗓子叉腰骂街。
“你们杨家缺了大德了!我闺女好好的人,被你们祸害成二婚!彩礼呢?工作呢?你们赔!”
而其他的人呢,就开始胡乱打砸。
围观了不少的村民,可都是看热闹的。
没一个来帮忙的。
这玩意,怎么说呢?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站杨家吧,这小芳的确是可怜。
彩礼没收,工作没了,好好的个黄花大闺女一下子成二婚了。
谁敢娶?
这刚结婚,孙家姐弟俩就被抓了,这明显着就是晦气。
可站小芳家吧,人家杨家也可怜。
这婚事又不是杨家拉线的,是杜家牵扯的,可孙家到底是杨家的亲戚。
关键是,杜家没人了,可不就只能来杨家撒气。
骂了一通,小芳娘抱了个坛子,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杨婆子这才敢出来。
望着院子里的一地狼藉,她只能唉声叹气的打扫。
她又能怎么办?
论可怜,谁能有她可怜啊?
林嫂子站在自家的院子里,听着隔壁的吵闹声,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旁边正蹲着修理锄头的大儿子林强生。
“强生,你看见没?”
“人就不能不劳而获,不能耍坏心眼。你看看孙家,看看杨家,这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都是有数的。”
林强生手里动作顿了顿,没抬头。
“还有,”林嫂子继续说,“这娶媳妇啊,还是得娶合适的。要不啊,这家宅不宁,一辈子都不得安生。”
林强生攥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娘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他一直惦记着刘小丽刘知青。
那姑娘有文化,长得也好,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他一看就挪不开眼。
可娘一直不同意,说那姑娘心术不正,不是过日子的人。
他心里不服,可也不敢顶嘴。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林嫂子,是我,欢宜。”
林嫂子一听这声音,顾不上再数落儿子,连忙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站着连欢宜,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手里抱着三个包裹,笑得温温柔柔。
“连知青啊,你怎么来了?”
林嫂子连忙把人往里让。
连欢宜跟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
“我刚从公社回来,碰见邮递员,说有你的包裹和信。我想着顺路,就给你带来了。”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
“你猜是谁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