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不可一世、仿佛掌握了天地生杀大权的比比东。
此刻僵在了半空。
她依然保持着双手下压的姿势。
但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瞳孔却剧烈地收缩成了针芒状。
那张扭曲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茫然。
没了?
自己接近神级的一击。
足以毁灭整个杀戮之都的一击。
就这么……没了?
被那个孽种,跺了跺脚,就给震散了?
“这……”
比比东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
“你的力量……”
她无法理解。
这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她已经是这片大陆的巅峰,她已经触碰到了神的门槛。
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个“垃圾”面前,她的力量会如此脆弱?
就在比比东愣神的这一瞬间。
澜的身影。
消失了。
没有任何征兆。
也没有任何高速移动产生的残影。
他就那样突兀地从石柱上消失。
下一秒。
比比东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张清秀、平静、却让她感到骨髓发寒的脸庞,直接出现在了距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
澜凌空而立。
双手依旧垂在身侧。
就像是他在那里站了很久一样。
缩地成寸。
空间跳跃。
两人离得极近。
近到比比东甚至能从澜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副丑陋惊恐的倒影。
“你……”
比比东浑身的汗毛倒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澜的声音。
却抢先一步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半步神明?”
澜微微歪了一下头。
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嘲弄。
“这种坐井观天的笑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妙。”
澜抬起眼皮。
那目光,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粒灰尘。
“在我眼里。”
“你连个大点的蚂蚁都算不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澜抬起了右手。
动作并不快。
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
没有动用任何魂技,也没有召唤鲨刃。
就是简简单单地,张开五指。
然后。
朝着比比东那张布满魔纹的脸,一巴掌拍了下去。
朴实无华的一掌。
但在比比东的感知里,这一掌落下,就像是整片天穹塌陷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瞬间炸开。
“不――!!!”
比比东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
她怕了。
她真的怕了。
在这一刻,什么骄傲,什么尊严,通通被抛到了脑后。
求生的本能让她做出了最快的反应。
紫光闪烁。
一把巨大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紫色镰刀,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罗刹魔镰!
真正的神器!
虽然她还没完全成神,但这把魔镰的硬度,绝对是世间罕有。
“给我滚开!”
比比东双手握住魔镰的长柄,横在胸前。
试图挡住澜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巴掌。
只要挡住。
只要挡住一下,她就能拉开距离,她就能……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打断了比比东所有的幻想。
澜的手掌,没有任何停顿地拍在了罗刹魔镰那锋利的刀刃上。
没有金属碰撞的铿锵声。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嚓――!”
那是神器碎裂的声音。
在比比东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把伴随她多年,代表着罗刹神威严的魔镰,就像是用面粉捏成的一样。
在澜的手掌下,直接崩断。
断成了两截。
断刃旋转着飞了出去。
而澜的手掌,去势不减。
甚至连皮都没有破一点。
穿过漫天飞舞的魔镰碎片,这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了比比东的胸口。
砰――!
这一声。
沉闷得如同闷雷炸响。
比比东胸前那层厚重的、坚硬的紫黑色甲壳,在这一掌之下,瞬间凹陷下去。
然后炸开。
无数甲壳碎片混着黑色的血液四溅飞射。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比比东那庞大的蜘蛛身躯,在空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
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
又像是一颗坠落的流星。
带着一串黑色的血线,笔直地朝着地面砸去。
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摩擦出了火花。
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
尘土飞扬高达百丈。
整个杀戮之都的废墟,都在这一击之下晃动不已。
地面上。
多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陨坑。
坑洞周围的岩石,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晶体化,那是被瞬间的高压和冲击力硬生生挤压出来的。
而那坑底。
除了那还在不断塌陷的土石声。
再无半点动静。
烟尘滚滚。
那直冲云霄的烟柱,过了许久才散去。
原本喧嚣的杀戮之都,此刻只剩下风声。
呜呜地吹过废墟。
像是鬼哭。
澜的身影动了。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
他就像是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或者一粒随风飘荡的尘埃。
缓缓飘落。
脚尖离地还有三尺。
他就那样悬停在了那个巨大陨坑的上方。
低头。
俯视。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甚至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就像是在路边看到了一个被人踩扁的易拉罐。
坑底一片漆黑。
“咳。”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黑暗的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肺叶被血沫堵住的声音。
紧接着。
是一阵细碎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只手伸了出来。
攀住了坑洞边缘的一块焦黑岩石。
那只手已经不成样子了。
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此刻扭曲变形,指骨刺破了皮肤,沾满了黑红色的泥土和血污。
比比东爬了出来。
真的就是爬。
她那原本令人望而生畏的下半身蜘蛛躯体,此刻已经彻底碎了。
八条无坚不摧的蛛腿,断的断,折的折。
剩下的几根残肢,软绵绵地拖在身后,流淌着紫绿色的液体。
紫色的甲壳剥落了大半。
露出了里面翻卷的血肉。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教皇冕下。
那个刚才还要审判世人、自诩为神的罗刹继承人。
现在就像是一条刚从绞肉机里爬出来的野狗。
“呼……呼……”
比比东大口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会带出一股血沫。
她那头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披散下来,被血水粘在脸上,遮住了一半的面容。
剩下的一半脸,惨白如纸。
她抬起头。
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悬浮在她头顶的那个少年。
之前的狂妄。
之前的嚣张。
之前的怨毒。
通通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