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玉冰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
她没立刻喝,指尖沿着杯口慢慢划圈,眼神有些飘忽,落在窗外江州的万家灯火上。
“高扬,”她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带着点酒精浸泡后的沙哑,“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心里对我有意见?”
高扬正夹起一只虾,闻筷子顿在半空。
“颜总,您这话从何说起?”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特别冷血?”
颜玉冰转回头看他,灯光下,她眼波水润,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些罕见的迷茫。
“我眼里只有公司利益,不近人情。逼着你从陈兵手里抢回项目,一点退路都不给你留。”
高扬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
“真没有?”颜玉冰挑眉,似乎不信,“你别骗我。现在不是在公司,就咱俩,你说句心里话。”
高扬看着她,目光坦荡。
“颜总,您坐在那个位置,考虑问题首先从公司全局出发,这完全正确,是一个总裁该有的高度和担当。”
“如果玉华科技是艘船,您就是船长,得看航线,顾大局。风暴来了,您下令收紧帆、稳住舵,哪怕过程让人不舒服,也是为了整船人不翻船。”
“我理解,也认同。没问题。”
颜玉冰愣住了。
她预想中的高扬,可能会敷衍,可能会客气,甚至可能借着酒意抱怨几句。
唯独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不是下属对上司的奉承,而是一种平等的理解和认同。
他懂她的位置,懂她的不得已,甚至懂她那份必须硬起心肠的责任。
这种被理解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她因酒精而变得格外柔软的心防。
她怔怔地看着高扬,眼圈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她猛地仰头,把杯中剩余的酒液全灌了下去,辛辣的滋味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也压不住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些哽咽,“你倒是会说话……”
她放下杯子。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浓浓的自嘲和苦涩,“我也想像别人一样,轻松点,凡事留余地,当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
“可我不能啊……”
她的思绪仿佛被酒精带回了很久以前,眼神变得迷离。
“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拿着钱跟别的女人跑了。扔下我妈和我,还有外公给我妈的这家公司。”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自语,“舅舅一家觉得外公把公司传给我妈是偏心,没少闹。这公司,是外公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和妈赖以生存的唯一营生。”
“我必须得守住它,还得把它做好。做得比谁都好!不然我怎么对得起我妈?怎么对得起外公?”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着,努力想把那股泪意逼回去,却适得其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