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冷锅冷灶,连只耗子都懒得光顾。
陈砚舟揭开锅盖,在那口大铁锅底部,抠下来几块焦黄发黑的锅巴。
“咔嚓。”
一口咬下去,满嘴的焦炭味儿,硬得像是在嚼瓦片。
陈砚舟也不嫌弃,就着瓢里的凉水,三两下把那几块比石头还硬的锅巴送进了肚子里。
肚里有了食,身上那股子燥劲儿又上来了。
陈砚舟抹了把嘴,没回窝棚,转身钻进了后山那片茂密的竹林。
这里僻静,平日里除了这儿的竹鼠,没人会来。
夕阳斜照,竹影斑驳。
陈砚舟脱了那身碍事的长衫,光着膀子,低喝一声,拉开架势。
依旧是洪七公教的混天功。
招式朴实无华,全是直来直去的硬桥硬马,讲究的是把全身大筋拉开,把骨骼练硬。
一拳轰出,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声。
陈砚舟屏息凝神,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田那一寸方圆之地。
一遍,两遍,三遍。
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汇聚在裤腰上,湿了一大片。
陈砚舟不知疲倦地挥拳、踢腿、撞击。
每一招都用尽了全力,每一式都把肌肉绷到了极致。
竹林里不断响起沉闷的破空声,还有少年略显粗重的喘息。
太阳一点点沉了下去,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直到最后一丝余晖被夜色吞没,陈砚舟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满是枯叶的地上。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丹田里依旧是一潭死水,别说气感了,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除了浑身肌肉酸痛,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就像是早晨的一场幻梦,醒了就散了。
陈砚舟一屁股坐在地上,难道自己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早晨那一出,纯粹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傍晚的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带走身上的热气,也让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下来。
陈砚舟仰面躺在地上,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师父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由外而内,自然而然衍生出了内力。
不过,但细琢磨起来,全是坑。
洪七公是谁?
那是五绝之一的北丐!是能在华山论剑跟王重阳、黄药师掰手腕的绝世猛人。
这种人的天赋,那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他的经验,能套用在普通人身上吗?
陈砚舟翻了个身,随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
这就像前世那些顶级学霸,从来不刷题,上课睡觉,考试照样满分,你问他怎么学的,他说“随便看看就会了”。
你要是信了他的邪,跟着他一起上课睡觉,那离进厂打螺丝也就不远了。
陈砚舟回忆了一下射雕英雄传,还真让他发现了盲点。
整部书里,除了洪七公这个异类,还有谁是纯靠练外功练成绝顶高手的?
没有,一个都没有。
哪怕是后来威震天下的郭靖,练得也是内外兼修。
想当年,郭靖在大漠跟着江南七怪学艺。
那七位师父教得用心吗?用心,那是真把郭靖当亲儿子教。
郭靖练得刻苦吗?刻苦,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管摔打多少次都爬起来接着练。
结果呢?练了整整十年!
除了身体结实点,抗揍点,遇上稍微有点道行的高手,比如尹志平,照样被打得找不着北。
为啥?因为江南七怪教的全是外门功夫!
柯镇恶的伏魔杖法,韩宝驹的金龙鞭法,南希仁的南山掌法……招式花哨,路数繁杂,可唯独缺了一样东西――内功心法。
直到后来,全真教的马钰道长去了大漠。
马钰没教郭靖一招半式,就教他睡觉、呼吸、打坐,传授了全真教最正宗的玄门内功。
仅仅练了两年,郭靖就能徒手攀上悬崖,能跟梅超风过上两招,甚至反过来把六位师父都给惊艳到了。
这就是内功的重要性!
再后来,郭靖遇到洪七公,学降龙十八掌。
要是没有马钰打下的全真内功底子,不可能在一个多月之内学会十五掌。
陈砚舟吐掉嘴里的草茎,叹了口气。
想走洪七公那条“由外而内”的路子,不是不行,是太慢,太难,太看脸。
搞不好练到四五十岁,还是个只会一身蛮力的丐帮长老,顶多也就是个加强版的鲁有脚。
在这个金兵压境、高手满天飞的世道,靠蛮力?
那是炮灰的命,必须得搞到内功心法。
陈砚舟而且不能是那种大路货,得是上乘的内功心法。
全真教的内功虽然中正平和,但进境太慢,讲究厚积薄发,不适合现在的局势。
九阴真经是个好东西,可是在桃花岛,想要搞到手,比登天还难。
蛤蟆功?那是欧阳锋的独门绝学,练了容易变丑,还得趴地上,太跌份,不要。
想来想去,还是得从自家师父身上薅羊毛。
只要有了内功心法,配合自己这现代人的理解能力,再加上这一身被洪七公调教出来的外功底子。
内外兼修,这才是通往绝顶高手的康庄大道。
“咕噜……”
想着想着,肚子又不争气地叫唤起来。
那一顿锅巴早就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