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笑着问道:“帮主,您这拖家带口的,是要往哪儿去?”
陈砚舟吃了一大口饭,头也没抬,回道:“登封。”
赵大闻,一惊,连连摆手:“去不得!去不得啊帮主!”
“怎么就去不得?”
“那边太乱了!”赵大凑了过来,脸上满是焦急,“金狗和蒙古鞑子正掐架呢,杀得昏天黑地,早些年俺就是从新野那边逃难过来的,那惨状……啧,遍地死尸,野狗都吃得眼珠子发红,您若是遇上溃兵,哪怕武功盖世也架不住人多啊。”
黄蓉正喂着旺财,听见这话手一抖,肉骨头直接砸在了旺财脑门上。
旺财呜咽一声,委屈地看了她一眼,叼起骨头钻到了桌底。
陈砚舟倒是面色如常,抿了口茶笑道:“无妨,我又不参军打仗,就是去少林寺借几本书看。你只管告诉我怎么走便是。”
赵大见劝不住,叹了口气,伸手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起来。
“若是执意要去,便顺着官道一路向北。”
赵大手指粗糙,在桌上划出一道水痕:“先过樊城,过了汉水便是新野,再往北是宛城、叶县,这一段虽说也不太平,但好歹还是大路。”
他顿了顿,手指继续往上划拉:“过了叶县,经襄城、许昌、新郑,最后过了密县,便能瞧见太室山,也就是登封地界了。”
黄蓉凑过来看了一眼,那水痕弯弯曲曲,看着就头大:“这么远?”
“远是其次。”赵大苦着脸,“难就难在后半程,过了许昌往西走,得穿过伏牛山的余脉,还得翻过外方山。那一带全是山路,崎岖难行,别说马车,就是骡子都得累趴下。”
陈砚舟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大概得走多久?”
赵大掐着指头算了算:“若是寻常脚程,少说得走一个月,帮主您武功高强,若是脚程快,哪怕日夜兼程,怎么也得半个月,稳妥点算,二十来天吧。”
“二十天……”陈砚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不算太久。”
他回头看了眼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衣摆:“成,心里有数了。多谢。”
“帮主客气啥。”赵大连忙起身,“那您早点歇着,明儿一早俺给您备好干粮。”
陈砚舟招呼了一声还在发愣的黄蓉:“走了,回房。”
旺财一听要走,立马从桌底钻出来,摇着尾巴跟在后头。
……
驿站西角的杂物间。
门一推开,一股子陈年霉味夹杂着干草气息扑面而来。
借着手里微弱的油灯光亮,黄蓉看清了屋里的陈设――如果这也能叫陈设的话。
屋角堆着几副断了腿的桌椅,墙边靠着几把生锈的铁锹和扫帚,地上甚至还有几个破了洞的麻袋。
唯一的家具,就是靠窗位置那张由两块门板拼凑起来的“床”,下面垫着几块青砖,看着就岌岌可危。
“这叫‘简陋了点’?”黄蓉指着那张床,嘴角抽搐。
陈砚舟把玄铁重剑往墙角一靠,随手将几根干草踢到一边:“大小姐,这就不错了,好歹头上有瓦,四面有墙,比露宿荒野强百倍。”
黄蓉嫌弃地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灰尘。
“那没办法,好的都被官兵占了。”陈砚舟走到床边,伸手按了按那门板。
“吱嘎――”
门板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
陈砚舟满意地点点头:“挺结实,塌不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门口磨蹭的黄蓉,笑道:“怎么?还等着我八抬大轿请你进去?赶紧的,收拾收拾睡了,明天还得赶路。”
黄蓉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挪进屋子。
旺财倒是对这环境适应良好,在角落里转了两圈,找了堆干草,舒舒服服地趴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帮主?睡了没?”是赵大的声音。
陈砚舟走过去拉开门。
赵大怀里抱着两床厚实的棉被,脸上堆着憨笑:“帮主,这后半夜天凉,杂物间四处透风,俺给您送床被褥过来。”
赵大是个粗人,但也懂得几分眼色。
他嘿嘿一笑,把被子往陈砚舟怀里一塞:“都是刚晒过的,暖和着呢。那啥,俺就不打扰帮主歇息了,有什么事儿您喊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