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陈砚舟的话头。
陈砚舟和黄蓉身子猛地一僵。
两人同时回头。
只见瑛姑不知何时加快了脚步,距离他们不过丈许。
她板着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再大声点也无妨。”瑛姑淡淡道,“反正这桩丑事,当年在大理皇宫也不是什么秘密。”
黄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抹兴奋的八卦之色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脸上。
这就很尴尬了,背后说人坏话被正主抓个正着,饶是黄蓉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觉得有些挂不住。
她讪讪地缩回脖子,看向瑛姑,嘴角硬生生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那个……前辈耳力真好哈……”
瑛姑没理会她的讨好,目光越过两人,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仿佛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之中。
风吹起她花白的长发,露出那道狰狞的伤疤。
“没什么不可说的。”
“当年王重阳带着周伯通来大理,确实是为了交换武学,段智兴痴迷武道,与王重阳闭关数日。
我那时年轻,不知天高地厚,见周伯通武功高强又风趣好玩,便缠着他教我点穴。”
“他教我认穴位,我教他大理的土话。”
瑛姑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到了一丝甜意,但转瞬即逝,化作更深的苦涩。
“点穴功夫,讲究认穴极准,他要在我也身上指指点点,我也要在他也身上试招。”
说到这里,瑛姑顿了顿,又道。
“肌肤相亲,耳鬓厮磨。”
“他是赤子之心,我是深宫寂寞。一来二去,便有了私情。”
虽然早就猜到了大概,但亲耳听到当事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黄蓉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周伯通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年轻时候玩得这么花?
“后来呢?”黄蓉下意识地问道,完全忘了刚才的尴尬。
“后来?”瑛姑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后来被段皇爷撞破了。王重阳大怒,要杀了周伯通谢罪,段智兴却是个烂好人,不但没杀他,反而将我赐给了周伯通,成全我们。”
“这不是好事吗?”黄蓉不解。
“好事?”瑛姑笑得凄厉,“若是周伯通肯带我走,那自然是好事,可他就是个懦夫!是个胆小鬼!”
瑛姑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他竟然吓得屁滚尿流!说什么不知者不罪,说什么朋友妻不可欺!把当初的海誓山盟忘得一干二净!跟着王重阳连夜跑了!把我一个人扔在大理皇宫,面对那千夫所指!”
黄蓉听得目瞪口呆,这周伯通私通就算了……居然还始乱终弃?
“那……那后来呢?”黄蓉小心翼翼地问道。
瑛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后来,我生了个儿子。”
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懵。
“儿……儿子?!”
瑛姑点了点头,不等二人询问继续说道。
“之后被人打伤,重伤不治。”
“段皇爷见死不救!周伯通不知所踪!我的孩子……就那么没了。”
她的声音里透着刻骨的恨意,那恨意浓烈得仿佛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
“所以我恨!”
“我恨段智兴!恨他的假慈悲!我恨周伯通!恨他的懦弱无能!”
“所以这些年我四处打周伯通的下落,就是要问问他,这十几年来,他哪怕有过一刻,想起过我们母子吗?!”
话落,山道上,一片死寂。
只有瑛姑喘息声在回荡。
黄蓉原本只是当个八卦听听,却没想到这背后竟然藏着这么一段血淋淋的往事。
她下意识地往陈砚舟身后缩了缩,看着瑛姑那副随时都要崩溃的模样,心里又是不耻又是同情。
陈砚舟轻轻拍了拍黄蓉的手背,示意她别怕。
他看着瑛姑,叹了口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亦有可悲之苦,不过这些都是她咎由自取。
经过这么一出,黄蓉也没了八卦的心思。
她挽着陈砚舟的胳膊,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
“陈砚舟……”
走了好一会儿,黄蓉才小声嘀咕道,“这也太吓人了,你可不能学周伯通那个老混蛋,不然我就把你剁了喂旺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