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鉴在苦明、苦觉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子,捂着胸口,面色复杂地看着陈砚舟。
他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场面话,可喉头涌上的那股腥甜却让他不得不闭嘴调息。
“可恶!”
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打破了沉寂。
只见那先前被陈砚舟一剑压跪的苦舟,此刻已缓过劲来。
他拄着那根弯曲的镔铁禅杖,满脸涨红,双目圆睁,咬牙切齿道:“若非苦慧师兄远走西域,今日岂容你这黄口小儿在此逞凶!”
提到“苦慧”二字,在场几位高僧面色皆是一变,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与追忆。
当年火工头陀之乱后,苦慧禅师因不满寺中规矩与方丈争执,愤而出走,乃是少林一大憾事,若论武功,苦慧禅师确实是这一代弟子中的翘楚。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忽地从大雄宝殿那幽深的门洞内缓缓传出。
“阿弥陀佛,胜负乃兵家常事,苦舟师弟,你的嗔念太重了。”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透着几分苍老疲惫,却如春风化雨一般。
陈砚舟目光一凝,循声望去。
只见大雄宝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一老一少两道身影。
为首的老僧,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上面甚至还打着几个补丁,与苦鉴等人身上光鲜亮丽的锦斓袈裟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须眉皆白,面容清癯,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乍一看去,便如那乡间随处可见的种田老农,毫无半点宗师气派。
陈砚舟见此却是皱起了眉头。
这老僧步履蹒跚,看似老迈,可每一步落下,脚底竟无半点尘土飞扬。
显然其内功修为,比之方才的苦鉴、苦御等人,强上不止一筹!
在老僧身旁,紧紧跟着一个小沙弥,那小沙弥不过五六岁年纪,生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透着股机灵劲儿,手里还捧着一本略显破旧的经书,正好奇地打量着陈砚舟与那只巨大的神雕。
见到这灰衣老僧,原本满脸愤懑的苦舟,以及重伤的苦鉴等人,竟是齐齐神色一肃,慌忙合十行礼,恭声道:“方丈师兄。”
这貌不惊人的灰衣老僧,竟是少林寺的方丈――苦乘禅师!
苦乘并未理会众人的行礼,只是微微颔首,那双浑浊却深邃的老眼,缓缓落在了陈砚舟身上。
陈砚舟对上苦乘的目光,双手抱拳,沉声道:“晚辈丐帮陈砚舟,见过方丈大师。”
苦乘双手合十,微微还了一礼,声音平缓:“施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实乃武林异数。老衲虽在后山,却也听闻了施主来意。”
陈砚舟腰杆挺直,不卑不亢道:“晚辈痴迷武学,听闻少林藏经阁典籍无数,特来求借一阅,方才多有冒犯,实属无奈。”
苦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慈和的笑意,“施主不远万里,只为求取经书,可见心中有着一颗向佛向武的赤诚之心,此为‘佛心’。”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
“方才激战,施主掌力雄浑,剑势滔天,若真要下杀手,我这几位师弟怕是早已命丧当场,可施主处处留情,点到即止,虽破其阵,却未伤其命,此为‘仁心’。”
苦乘缓缓向前走了两步,看着陈砚舟,温声道:“既有佛心,又怀仁心,施主虽非佛门中人,却与我佛有缘。那藏经阁,施主自去便是。”
此一出,满场哗然。
“师兄!万万不可啊!”
苦鉴顾不得伤势,急忙上前一步,满脸焦急道:“藏经阁乃本寺禁地,历代祖师遗训,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况且此子乃是丐帮中人,若是让他学去了我少林绝技,日后……”
“是啊方丈师兄!”苦舟也是急得直跺脚,“这规矩若是破了,我少林颜面何存?”
就连那一向沉默寡的戒律院首座苦觉,此刻也是眉头紧锁,显然对此决定颇为不解。
苦乘却只是淡淡地抬起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