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谦当时只是耸了耸肩。
今早离开“病房”时,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手续。
值班护工看见他走过来,立刻低下头假装记录病例。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出去透透气。”
护工只是“嗯”了一声,甚至不敢与他对视。
门禁卡“嘀”地轻响,铁门敞开,外面是微凉的空气和刺眼的阳光。
所谓的“强制医疗”,不过是父亲用钱和影响力给他包下的临时旅馆。
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继续跟着苏晓转过街角。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的孩子看见虫子会躲,他六岁那年,抓住一只蜻蜓,蹲在花园的角落里,耐心地、一根一根地把它的翅膀撕下来。
看它在地上徒劳地扑腾,腹部剧烈收缩,那种挣扎的样子……真有趣。
初中时,班里有个学生有哮喘。
他偷偷把那家伙的喷雾剂里的药液换成水,然后躲在楼梯拐角,看对方在体育课后突然喘不上气、脸色发紫、惊恐地四处摸索喷雾剂的样子。
要不是老师来得快,那孩子可能就死了。
事后父亲动用了关系,赔了一大笔钱,事情压了下去。
第一次真正伤人是在高中。
他把那个从不和他说话的年级第一,从三楼楼梯口推了下去。
没什么理由,只是那天阳光很好,他忽然想看看――想看看这个好学生摔下去时,怀里抱着的课本和试卷飞散开来,会是什么样子。
像天女散花。
他当时就站在楼梯顶端,看着那个瘦弱的身体滚下去,头磕在台阶上,血一下子漫开来。
周围同学的尖叫声刺耳极了,但他只觉得……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没有理由,没有仇恨。
害人,只是因为好玩。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张子谦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
这双手弹过钢琴,握过高尔夫球杆,也曾经紧握过女大学生的喉咙。
李锐那种人大概永远不懂――有些人来到这世上,天生就是用来破坏的。
就像火焰生来就是为了燃烧,冰生来就是为了寒冷。
而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把那些美好的、完整的、闪着光的东西,一点一点,撕碎,碾烂,听它们发出悦耳的哀鸣。
前方,苏晓笑着和旁边相熟的店主说了几句话。
晨光映在她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
张子谦停在马路对面,倚着一棵景观树,目光阴冷。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涌上来――
那是作案之后。
他精心伪造了现场,切断了所有直接证据链,自认为天衣无缝。
就在他物色下一个目标的时候,李锐带着刑警如神兵天降。
他被按倒在地,脸颊摩擦着地板,那冰凉中混合着辣痛的感觉他至今还记得。
李锐当时满眼血丝――显然是连续蹲守追查多日――抓着他的衣领,声音含怒:“你以为你能逃脱正义的制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