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球上的晶状体先是变成了那种煮熟后的浑浊白色,随后便像高温下融化的玻璃一样,顺着焦黑的眼角流淌下来,在脸颊上拉出两道触目惊心的黑痕。
在他视网膜彻底被烧穿之前,他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是李锐那双透着冷酷血金色的眼睛,以及李锐胸口那枚正在疯狂跳动,宛如神明之眼的红宝石胸针。
紧接着,业火侵入了他的颅腔。
那个曾经用来算计人心,编织罪孽,将晨曦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脑,开始在高温下剧烈沸腾。
脑组织变成了无数翻滚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时,都会在颅腔内炸出一小簇绚烂的火花。
那不仅是物理层面的毁灭,更是他最后一丝意识发出的凄厉哀鸣。
最后,业火展现出了它最不可思议的灵性。
它专门分出了一缕最为炽热的火苗,直直地钻进了王世钧那即将涣散的灵魂深处。
它精准地找到了那个自以为“天生贵胄”、自认“弱肉强食即是天理”的傲慢念头。
然后,将它死死裹住,一点一点反复地焚烧。
烧成灰烬,再用业火的规则让灰烬中生出罪恶的残渣,然后再将残渣烧毁。
如此往复,直到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被彻底抹除,化为最虚无的空白。
整个漫长的处决过程,书房里没有传出哪怕半声惨叫,因为王世钧早就没有了发声的喉咙。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火焰剧烈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以及肉体在极度高温下崩解时发出的细微“嘶嘶”声。
终于,当最后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灰烬在火柱中飘散。
那根贯通天地的暗红色火柱,仿佛失去了支撑的骨架,轰然崩塌。
它化作了漫天暗红色的火星,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绽放。
那些火星如同一场红色的雪,飘落在书房的地板上、残破的大理石吧台上、以及那些散落的碎玻璃上,然后,一闪一闪地,逐一熄灭。
……
夜风在云霄府周围发出凄厉的呼啸。
王诗薇赶到时,云霄府外围已被特调局的人海与钢铁层层封锁。
她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来不及了。
来不及阻止了。
特调局的天罗地网早已经在云霄府外张开,现在,那张网正在收紧。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转过身,以顾问助理的权限,闯入了前线指挥车内。
巨大的屏幕上,正连接着最前线突击队员头盔摄像头。
由于顶层的监控已经被李锐全部摧毁,这是目前唯一能看清顶层的视角。
王诗薇冲进来的那一刻,画面恰好清晰――却是她此生最不愿看到,也最无法忘怀的一幕。
透过突击队员无声前进时晃动的镜头,她清晰地看见了那根贯通天地的暗红色火柱。
火柱中央,悬浮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她的哥哥。
那个从小护着她,对她寄予厚望,虽然因为理念不合而渐行渐远,但骨子里依然流淌着相同血液的亲生哥哥。
画面里没有声音,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高温带来的光学扭曲。
王诗薇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影在暗红色的强光中一点点消散。
皮肤、血肉、骨骼,在超越常理的业火审判下崩解,最终化作漫天暗红色的火星。
“哥……”
王诗薇双腿一软,瘫坐在指挥中心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