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个被迫跪伏在地的孤傲背影，看见了周围密密麻麻、全副武装如临大敌的特调局突击队员，看见了天空中盘旋的无人机与狙击枪那冷冰冰的红外准星。

而最让他震撼的，是那个背影本身。

李锐的身体正有一团极其纯粹的暗红色光芒，在从内而外地熊熊燃烧。

那光芒穿透了血肉与骨骼，将李锐化作了一尊半透明的红琉璃雕像。

作为播种者，温彦在一瞬间就洞悉了李锐此刻的意志。

李锐放弃了肉体的存活。

他正在将自己的记忆、对妻子的承诺、对这世间不公的极致愤怒，连同自己的灵魂本源一起，作为最后的薪柴，点燃一场名为“燎原”的业火。

他要将自己的灵魂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强行烙印进每一个注视着他的敌人的眼睛里，撒进每一个见证者的灵魂里。

那暗红色的光芒顺着虚空的视线蔓延，带着不可违逆的侵蚀性，试图在所有观测者的意识深处种下审判的火种。

然而，当这股力量触碰到温彦的意识时，却如微风拂过，悄然散去。

温彦是播种者，是这股力量的最初源头。

他的位格凌驾于规则之上，自然不会受到这种同化与反噬。

温彦在虚空中静静地注视了良久，目光中有一种深邃的悲悯。

李锐……你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嫉恶如仇，是你活着的理由。

现在，你要让这“仇”，成为无数人心里永远烧不完的火。

你在把自己的灵魂，掰成无数碎片，撒进每一个心存正义的人心里。

从此以后，每一个绝望的角落，都有你的余烬在等待点燃。

这不是死亡，李锐。

这是……成为火种本身。

去吧，烧穿这漫长的黑夜。

我会看着这一切。

……

前线指挥车内，空气中原本弥漫着的那种即将活捉超凡样本的狂喜，在这一秒，被硬生生地冻结了。

大屏幕上，那个被重重阻燃泡沫覆盖，被合金束缚网死死勒住，瘫倒在地的身影，突然亮了起来。

起初，那只是一点从泡沫缝隙里透出的暗红。

就像是厚重火山灰下的一点余烬。

但紧接着，那红光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的速度，疯狂地向外扩张。

李锐自己，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芒犹如实质的利剑，从他体内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

那号称能隔绝一切高温的阻燃泡沫，在接触到这光的瞬间，直接蒸发成了虚无；

那足以抵御大口径子弹撕扯的合金束缚网，如同遇到烈日的蛛丝，寸寸熔断。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李锐的血肉之躯在屏幕上已经模糊，他整个人仿佛正在羽化，变成了一颗在这黑夜中骤然点燃的恒星，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血金之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