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指挥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移动。
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片空荡荡的废墟,看着那枚孤零零的胸针。
他们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有人下意识地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双刚才还在为“活捉成功”而鼓掌的手。
他突然觉得有些刺眼。
刚才……他在高兴什么?
高兴一个为妻复仇的男人,终于被他们逼到了绝路?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像一根细针扎进心脏。
他皱了皱眉,把这古怪的想法甩开――他可是“异常”,有什么不对?
但那股轻微的刺痛,却蛰伏在那里,不肯散去。
那种感觉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感受,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就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提醒,在每一次他试图说服自己“有什么不对”的时候,轻轻响起。
你真的觉得,这对吗?
顾衡依然保持着双手撑在指挥台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瞳孔里,死死地倒映着那片空荡荡的落地窗。
他应该下令的。
应该让医疗组待命,应该让技术组复盘数据,应该让所有人立刻进入下一阶段――这才是他习惯的节奏。
可是,他张了张嘴。
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他在那一瞬间,突然厌恶自己。
厌恶那个刚才还在为“活体样本”而亢奋的自己。
厌恶那个毫不犹豫下令让队员送死的自己。
厌恶那个把别人的命当成垫脚石的自己。
这种厌恶如此强烈,如此陌生,像是另一个人站在他灵魂深处,冷冷地审视着他。
“……不对。”
顾衡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是顾衡。
他是省里三号委员推荐来的人。
他擅长权衡,擅长算计,擅长把一切人和事都当成棋子――这才是他。
这种莫名其妙的自我厌恶,是什么东西?!
可是无论他如何挣扎,那股审视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它就在那里。
静静地蛰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