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湾片场,《唐伯虎点秋香》主摄影棚。
虽然已是深秋,但封闭的摄影棚内依然热得像蒸笼。
几十盏几千瓦的聚光灯全开,烤得人头皮发麻。
这里正在拍摄全片最经典的一场戏――“卖身葬父”。
监视器后,周星驰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戏服,满脸油彩,正跟饰演“卖身汉”的梁荣忠对戏。
此时的星仔,已经完全进入了林信赋予他的“导演模式”。
他对每一个细节都苛刻到了极点,哪怕是一只蟑螂的死法。
“不行!还是不行!”
周星驰烦躁地抓了抓那一头乱发,指着地上的那只刚被踩扁的蟑螂道具。
“这只蟑螂死得太没有感情了!它应该是我的朋友!是我的亲人!我们要给它起个名字……叫小强!对!小强!”
周围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给蟑螂起名字?
这太荒诞了吧?
只有坐在角落太师椅上的林信,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知道,这个名字,将成为未来三十年华人世界里蟑螂的代名词。
林信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真丝唐装,手里盘着那对价值连城的玉核桃,身后站着如同铁塔般的阿布。
港生正乖巧地坐在一旁给他剥荔枝。
“信哥,星仔这样改,会不会太……”旁边的监制有些担忧,“这只蟑螂的戏都拍了两个小时了,胶卷烧了不少啊。”
“让他拍。”
林信接过港生递来的荔枝,眼神平静。
“天才的世界,疯子才懂。你只管管好后勤,别让他饿着。”
就在这时。
一名负责威亚的武行师父,悄悄走到了摄影棚的顶端。
接下来的戏份,是唐伯虎施展轻功飞上屋顶。
目标:武行阿强
当前动作:正在偷偷松动威亚的主扣环螺丝。
内心潜台词:‘对不起了星爷,有人给了我五十万,要让你在这场戏里摔断腿。只要你腿断了,这部戏就要停拍,林老板的春节档就泡汤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幕后主使:那个被你收购了院线、却心怀不满的雷觉坤的侄子,联合了几个眼红的独立制片人。
林信嚼着荔枝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十几米高的棚顶,又看了一眼正准备吊威亚的周星驰。
有人想动他的摇钱树?
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阿布。”
林信吐出荔枝核,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悄悄话。
“boss。”
“棚顶那个穿红背心的武行,我看他不顺眼。”
林信指了指上面。
“让他下来,用最快的速度。”
“是。”
正在上面拧螺丝的阿强,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猛地回头,却看到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阿布不知何时已经像鬼魅一样爬上了钢架。
“你……你想干嘛?”阿强吓得螺丝刀都掉了。
“老板请你下去。”
阿布没有任何废话,伸手抓住阿强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他从十几米高的钢架上……扔了下去。
当然,下面有防护垫。
但即便如此,从十几米高空自由落体,那种恐惧感也足以让人尿裤子。
“啊――!!!”
一声惨叫响彻摄影棚。
“砰!”
阿强重重地砸在防护垫上,虽然没死,但吓得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全场大乱。
“怎么回事?有人掉下来了!”
“快叫救护车!”
周星驰也吓了一跳,刚想过去看。
林信站起身,缓缓走到那个还在抽搐的阿强面前。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
“别紧张。”
林信蹲下身,看着阿强那张惨白的脸。
“这位兄弟,听说你想让我这部戏停拍?”
林信从阿强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刚收到的五万块定金。
“五十万就能让你卖命?”
林信摇了摇头,把信封拍在阿强的脸上。
“回去告诉雷家那个小崽子。”
“想玩阴的,让他自己来。”
“下次再敢把手伸进我的片场……”
林信指了指头顶的钢架。
“我就把他挂在那上面,当风干腊肉。”
说完,林信站起身,环视全场。
那股令人窒息的霸气,让几百号人瞬间噤若寒蝉。
“继续拍。”
林信淡淡道。
“星仔,检查一下威亚。以后这种事,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周星驰看着林信,又看了看那个被阿布拖出去的内鬼。
他咽了口唾沫,眼中的感激和敬畏更深了。
“知道了,信哥!谢谢信哥救命!”
这一天,整个香港电影圈都知道了一个规矩:
在林信的片场,连一只苍蝇都是不仅属于林信的,而且是受保护的。谁敢动,就是找死。
片场休息室。
龚利此时正坐在化妆镜前,眉头紧锁。
作为内地严肃电影出身的影后,她对这种“无厘头”的表演风格极度不适应。
尤其是刚才那场“头发竖起来”的特效妆,她死活不愿意化,觉得太丑,有损形象。
“林先生,我真的演不来。”
看到林信进来,龚利有些委屈。
“这种夸张的表情,这种……这种把头发弄得像扫把一样的造型,我觉得是在毁我的艺术生命。”
林信看着这位未来的“龚皇”。
现在的她,还太年轻,太在意“学院派”的架子。
目标:龚利。
内心潜台词:‘我是演《红高粱》拿奖的!我是张艺谋的御用女主角!为什么要在这里扮丑?如果这片子传回内地,我的老师和同学会怎么看我?太丢人了!’
关键点:她还没意识到,这部戏在未来的影响力。她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自己。
林信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她对面,示意化妆师先出去。
“龚小姐。”
林信拿过剧本,翻到那场戏。
“你觉得这是扮丑?”
“不。”
林信摇了摇头。
“这叫……反差。”
“在所有的疯子里,只有你是正常的。在所有的丑角里,只有你是美的。”
“正是因为周围的人都疯了,你的端庄才显得更珍贵。”
“而且……”
林信身体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
“真正的演员,是没有‘形象’包袱的。”
“你能演那个在黄土地上野合的九儿,为什么不能演一个在疯人院里保持清醒的秋香?”
“如果你连这点反差都接受不了……”
林信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激将。
“那我可能要重新考虑一下,《卧虎藏龙》里那个‘玉娇龙’的角色,是不是该换个人了。”
“《卧虎藏龙》?”龚利眼睛一亮。
“对。”
林信从包里拿出一份新的大纲。
“一部真正展现中国武侠美学的电影。我要把它推向奥斯卡。”
“我本来想让你演那个为了自由敢爱敢恨的玉娇龙。”
“但是,玉娇龙是个比秋香更疯的角色。”
“你敢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