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广场。
张一谋站在巨大的摇臂摄影机下,满头大汗,手里拿着扩音器,眉头锁成了“川”字。
虽然有三千名特殊人员做群演,纪律性没得说,站得笔直如松。
但问题也出在这里。
太“正”了。
“不行,还是不行!”
张一谋对着扩音器喊道:
“同志们!你们现在是秦军!是虎狼之师!不要站得像木头一样!我要的是杀气!是那种刚灭了六国、甚至想连老天爷都捅个窟窿的狂气!眼神要凶一点!”
战士们很努力地想表现出“凶”,但怎么看都像是听话的好孩子在装坏。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野性,不是靠演就能演出来的。
林信坐在一旁的遮阳伞下,喝着冰镇酸梅汤。
他看着这一幕,放下了杯子。
“老谋子,歇会儿。”
林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立领衬衫。
“把扩音器给我。”
张一谋一愣,赶紧递过来:“林生,您来?”
林信接过扩音器,没有急着说话。
他缓步走上太和殿的汉白玉台阶。
一步,两步。
当他站在那个象征着皇权巅峰的高台上,俯视着下面那三千黑甲军时。
一股无形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广场。
林信举起扩音器。
他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了每一个战士的脑海深处。
“所有人,听着。”
灵发动!
“忘掉你们的番号,忘掉你们的纪律。”
“闭上眼睛。”
三千人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林信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他们无法抗拒。
“现在,我想让你们看到一个画面。”
林信的声音变得低沉、诱导、充满了画面感。
“那是两千年前的函谷关。”
“你们身后是家园,身前是六国的百万联军。”
“你们手里只有一把剑,但这把剑,是为了给你们的妻儿杀出一条活路。”
“秦人,不畏死。”
“因为你们死了,大秦还在。但如果大秦亡了,你们的妻儿就是奴隶。”
“告诉我。”
林信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
“面对要把你们变成奴隶的敌人,你们该用什么眼神看他?!”
“杀!!!”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
三千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
张一谋透过监视器,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变了。
那些年轻战士的眼神变了。
原本清澈、坚毅的眼神,此刻充斥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血性和狂热。
那是狼的眼神。
是准备撕碎一切阻碍的秦之锐士!
“很好。”
林信站在高台上,单手一挥。
“风起!”
“大风!大风!大风!”
三千人同时用长戈撞击地面,齐声怒吼。
声浪撞击着太和殿的金顶,回荡在午门的城墙之间。
这一刻,紫禁城仿佛真的穿越回了那个金戈铁马的大秦帝国!
“拍!快拍!”
张一谋手忙脚乱地指挥摄影师,“这气势绝了!抓特写!抓那个眼神!”
太和殿内。
外面的大场面镇住了,里面的文戏才是重头。
陈道名穿着一身厚重的黑色龙袍,正坐在那把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上。
此时的陈道名,已经是戏骨,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演秦始皇。
面对这种宏大的场面,还有那把真龙椅带来的历史压迫感,他竟然有些……紧张。
他在找感觉,但他觉得自己的“气”好像总是被这座大殿压着,透不出来。
林信走了进来。
光线透过窗棂,打在林信的脸上,明暗交织。
“道名。”
林信没有叫他皇上,也没叫陈老师。
陈道名抬起头,眼神有些疲惫:“林先生,我觉得……我好像还是差点意思。这龙椅太烫了,我坐上去,总觉得自己是个偷穿龙袍的戏子。”
“虽然,我确实是个戏子,但这里给我的气,太压抑了。”
“因为你在敬畏它。”
林信走到龙椅前,手抚摸着那冰冷的扶手。
灵?君权,再次发动。
“道名,你知道什么是皇帝吗?”
林信看着陈道名的眼睛。
“皇帝不是演出来的。”
“皇帝是……孤独。”
“你看这大殿,这广场,这三千虎狼。”
“他们都在跪你,都在怕你。”
“但没有一个人懂你。”
“你要杀人,是因为你想止戈。”
“你要灭六国,是因为你想给天下一个太平。”
“这种被天下人误解、却又必须背负天下前行的孤独……”
林信指了指陈道名的胸口。
“才是秦始皇的魂。”
“别把它当龙椅。”
林信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催眠。
“把它当成一座……监牢。”
“你是这世间最大的囚徒,也是唯一的狱长。”
陈道名听着听着,瞳孔猛地收缩。
监牢?
囚徒?
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与霸气,在他的心中交织、碰撞、融合。
他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
那个儒雅的陈道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深邃如海、带着无尽孤独与威严的……祖龙。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向后一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那一瞬间。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连林信都感觉到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帝王之气。
“好。”
林信退后一步。
“开机。”
大殿之上。
这是全片的高潮。
无名带着残剑和飞雪的武器,上殿觐见。
十步。
那是刺客的距离。
李联杰一身布衣,手捧漆盘。
他一步步走向那个高高在上的黑袍帝王。
每走一步,周围的烛火就猛烈摇曳一次。
陈道名坐在高处,不动如山。
他的眼神穿透了冕旒,死死盯着李联杰。
两人没有台词,只有眼神的交锋。
一个是身怀绝技、一心复仇的刺客。
一个是胸怀天下、看透生死的帝王。
“咔!”
张一谋喊停。
他激动得从监视器后面跳了出来。
“绝了!这一段文戏武唱!这眼神拉丝了都!林生,您刚才给道明老师吃了什么药?这状态神了!”
林信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看着李联杰。
杰哥此时已经满头大汗,刚才那场戏,虽然没有动手,但那种精神上的压迫感,比打了一百个回合还累。
“信哥。”李联杰擦了擦汗,“道明老师这气场太强了,我差点没接住。”
“接住了就是经典。”
林信递给他一瓶水。
“准备下一场。”
“万箭穿心。”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是无名放弃刺杀,走出大殿,死在乱箭之下。
这是《英雄》的结局,也是最悲壮的一幕。
午门广场上。
李联杰孤身一人,面对着对面那黑压压的三千弓弩手。
“大风!大风!”
秦军的怒吼声中,万箭齐发。
当李联杰倒下的那一刻。
整个紫禁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种为了天下而牺牲的壮烈,感染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很多群演战士甚至真的红了眼眶。
“好!!”
张一谋大喊一声。
虽然只是这一部分的剧情杀青,但最难啃的骨头已经啃下来了。
就在这时。
林信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远在洛杉矶的赵文绰打来的。
“老板,我拿到角色了!”
赵文绰的声音兴奋得有些变调。
“卡梅隆定了!我是《真实的谎》里的二号反派!而且他还给我加了戏!让我跟施瓦辛格有一场单独的打戏!”
“他说,他从来没见过把反派演得这么……这么‘性感’的东方人!”
“性感?”
林信笑了。
看来“妖气”这个词,到了好莱坞就翻译成了“性感”。
“干得好,文绰。”
林信看着紫禁城的夕阳。
“好好演。”
“等你回来,我让你当‘龙奖’的第一届影帝候选人。”
挂断电话。
林信接到了徐文荣的传呼。
横店秦王宫主体结构完工,请林老板来验收。
“动作挺快。”
林信收起电话。
这边的戏拍完了。
紫禁城的“龙气”已经借到了。
接下来,该去那个属于他自己的“皇宫”了。
“老谋子。”
林信喊道。
“收拾东西。”
“明天一早,全剧组转场横店。”
“那边的秦王宫已经建好了。”
“去那里,把剩下的戏拍完。”
“是!”
林信站在太和殿的广场上,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古老的宫殿。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一个电影大亨。
他正在用光影,重塑这个国家的文化脊梁。
横店秦王宫,棋馆庭院。
这是《英雄》中最精彩的一场武戏之一:李联杰的无名vs真子丹的长空。
两大功夫巨星的巅峰对决。
而且,是在雨中。
为了这场戏,林信调来了十辆洒水车,对着棋馆的屋顶疯狂喷水。
雨水顺着黑色的瓦片流下,滴落在围棋的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这还不够。
张一谋坐在监视器前,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雨不够大!声音不够响!我要那种‘大音希声’的感觉!雨声要像战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