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330
香港,太平山顶,向生私人豪宅。
窗外的八号风球正在维多利亚港的上空肆虐,狂风夹杂着暴雨,如同无数头野兽在撞击着这栋半山豪宅的防爆玻璃。
但在书房内部,恒温系统将室温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二度。留声机里播放着柴可夫斯基的黑胶唱片,古典而优雅。
向生靠在意大利进口的小牛皮沙发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古巴高希霸雪茄带来的醇厚迷醉感。
黎老板正在用修指甲的锉刀,慢条斯理地打磨着指甲。
albert杨则端着一杯年份极佳的罗曼尼?康帝,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张大千真迹。
“十二点半了。”
albert杨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
“这个时候,半岛酒店顶层的那个林老板,应该正对着一屋子的空椅子发呆吧?不知道他准备的那桌几万块的顶级鲍鱼宴,最后是喂了狗,还是他自己一个人打包带走。”
“哈哈哈!”黎老板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得意。
“向生派了丧彪去下面守着,那帮油麻地的穷酸老板,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踏进半岛半步。林信这只过江龙,第一脚就踩进了深坑里,我看他拿什么跟我们斗。”
向生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烟。
“打蛇打七寸,他以为有了几个好艺人就能在香港立足。他不懂,在这个生态圈里,我们才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向生将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磕了磕。
“等过了今天,明天早上的头版头条,黎老板,看你的了。标题我都想好了:《华尔街金童折戟香江,星空娱乐沦为业界笑柄》。我要让他在香港,连一个洗碗工都招不到。”
“放心,向生。我的报纸和电视台,会让他二十四小时都在风口浪尖上烤。”黎老板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阴毒。
就在这三个旧时代的寡头,沉浸在那种将新生代天才踩在脚下的极致快感中时。
书房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手机,极其刺耳地响了起来。
向生皱了皱眉。
这部电话只有极少数的心腹才知道,通常只在最紧急的情况下才会响起。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极其惊恐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
是向生手下的另一个红棍。
“大……大老板!出事了!天塌了!”
“慌什么?丧彪呢?让他接电话。”向生语气不悦,他最讨厌手下人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彪哥……彪哥在伊利莎白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他……他的颈椎差点被踢断了,现在还没醒过来!”
“你说什么?!”
向生的瞳孔猛地收缩,夹着雪茄的手猛地一颤,一大块滚烫的烟灰直接掉在了名贵的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
“半岛酒店发生了什么?警察插手了?”
“不是差佬!是一群鬼佬和雇佣兵!”
电话那头的手下牙齿都在打颤,仿佛回想起了某种极其恐怖的画面。
“二十多个全副武装的战术保镖!几十秒啊大老板!我们十几个兄弟,连刀都没拔出来,就被全部废了!全是被打断了手脚扔进垃圾车的!”
向生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在香港,敢这么明目张胆动他的人,还能有这种恐怖战斗力的,屈指可数!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火,电话那头接下来的一番话,如同零下五十度的液氮,直接浇灭了他所有的怒火,将他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冰窟。
“大老板……这还不是最糟的。”
“那些去半岛酒店的独立院线老板、唱片店主……他们,他们全部上顶楼了!”
“我花钱买通了一个半岛的服务生……他说,他说那个林老板……”
手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而剧烈劈叉。
“他直接让人拿来了一百多份银行的债务结清证明!”
“就在今天早上,星空资本砸了几个亿的现金,把全香港一百三十家独立戏院、六十家唱片店的所有银行贷款、高利贷、逾期利息……全他妈还清了!”
“现在,那些底层老板全都疯了!他们跟星空娱乐签了卖身契,林信还承诺给他们每人一千万港币重新装修成美国那种imax超级戏院!”
“大老板……我们的封杀令,变成了一张废纸了!”
“啪!”
向生手里的红色话筒,无力地滑落,重重地砸在实木办公桌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脊髓,接连倒退了两步,猛地撞在了身后的酒柜上。
“哐当!”
albert杨手里的高脚杯掉在地上,价值连城的罗曼尼?康帝洒了一地,像是一滩刺眼的鲜血。
黎老板的锉刀也停在了半空,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向生……怎么了?”albert杨声音发颤地问道。
“他……”向生咽了一口极其艰难的唾沫,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恐惧”的东西。
“他用现金……把整个香港底层的渠道,全部买下来了。”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留声机里的交响乐,在此刻显得无比的讽刺与刺耳。
他们引以为傲的铁幕,他们以为可以把过江龙活活憋死的渠道壁垒。
在人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砸出的数亿现金面前。
脆弱得就像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窗户纸!
“疯子……这绝对是个疯子!”
黎老板猛地站了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几亿现金啊!就为了买那帮穷鬼的烂账?!他哪来这么多随时可以动用的活水?!他在华尔街到底是抢了银行还是印了美钞?!”
“现在不是关心他钱从哪来的时候!”
albert杨到底是个做大生意的,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如果那些独立戏院真的拿到一千万的装修费,全部升级成最顶级的豪华影院。那我们手里那些连空调都漏水的旧院线,还有谁会去?!我们的排片权,将彻底失去垄断地位!”
“不能让他得逞!”
向生猛地回过神来,他那张枭雄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毒。
“他不是有钱吗?他不是能还清那些穷鬼的债吗?”
“在香港,最大的钱庄,不是他星空资本。”
向生走到办公桌前,眼神阴冷得像是一条毒蛇。
“是那些在中环坐了一百年的英资老钱!”
“只要那几家发钞行不给他通道,只要银行掐死他的跨境资金流,他手里就算有再多的美金,也进不了香港的户头!”
向生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他平日里都要小心翼翼伺候的号码。
那是香港某顶级英资银行的亚太区执行总裁――理查德爵士。
中环,维多利亚银行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这座具有浓厚殖民时代维多利亚风格的大厦,是香港金融界真正的地标。
深棕色的胡桃木护墙板、巨大的真皮沙发、以及墙上挂着的历任港督的油画,无一不在彰显着这家银行在这片土地上长达百年的统治力。
理查德爵士,一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带着金丝单片眼镜的英国贵族后裔,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听着电话里向生焦急的控诉。
“理查德爵士,那个星空资本的林信,完全在破坏香港的商业规则。他试图用恶意倾销的资金流,摧毁整个本土的娱乐产业。作为我们的核心信贷客户,我希望贵行能够立刻冻结星空资本在香港的所有资金清算通道,并且拒绝为他们提供任何外汇兑换服务。”
理查德爵士端起一杯大吉岭红茶,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浓厚英式优越感的冷笑。
“向先生,请冷静。我们维多利亚银行,一向致力于维护香港金融秩序的稳定。对于这种企图用野蛮资本冲击本地生态的外来者,我们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您放心,他的美金,在没有我们点头的情况下,一分钱也别想换成港币在香港的市面上流通。”
挂断电话,理查德爵士轻蔑地摇了摇头。
“一个走了狗屎运的亚洲暴发户,在华尔街赚了点快钱,就以为能挑战大英帝国在这里建立了一百年的金融秩序?”
他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键:“安保部,如果有一个叫林信的人来拜访,直接让他在一楼的接待室等三个小时,然后告诉他我没空。”
然而。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离开按键的那一秒。
“砰!”
他那扇厚重、据说连子弹都打不穿的实木双开大门,被人在外面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了。
两个身高一米九的英籍安保人员,像两个破布口袋一样,被阿布一左一右地扔进了办公室,重重地砸在名贵的地毯上,痛苦地呻吟着。
“你……你们是什么人?!这是私人重地!我要报警!”
理查德爵士猛地站了起来,大吉岭红茶洒在了他名贵的手工西装上,他引以为傲的贵族风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报吧。你可以顺便告诉差佬,是我踹的门。”
一个极其冷漠、带着一股上位者绝对压迫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林信,穿着那身在半岛酒店没有脱下的黑色高定西装,单手插在裤兜里,步伐从容地踏进了这间象征着香港最高金融权力的办公室。
他甚至没有看理查德爵士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