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立淡淡说了一句,目光最终落在了气息虚弱、但眼神复杂的洛平渊身上:“洛县令,好久不见。”
洛平渊深吸一口气,对着陈立深深一揖,辞恳切:“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平渊没齿难忘,必倾力厚报。”
陈立问道:“洛县令此刻武功已废,形同常人,不知打算如何厚报陈某?”
洛平渊一怔,显然没料到陈立如此直接。
他沉吟片刻,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决然:“前辈,恕在下直,陈家之事,我也多有猜测,陈家如今最大的困境,并非眼下两人,而在朝廷。只要朝廷不罢休,那对陈家的调查,就会无休无止……”
他看着陈立毫无变化的神色,继续道:“平渊不才,或有一计,若成,或可助陈家从此旋涡中脱身,至少,可将焦点暂时从陈家身上移开。”
“说。”
洛平渊的目光转向地上昏迷的高长禾和参水猿,眼中射出刻骨的怨毒和恨意:“我乃朝廷七品命官,镜山县令。按朝廷律令,非通敌叛国、弃城失地等十恶不赦之大罪,即便英国公手持王命旗牌,亦无权对我动用私刑,更遑论废我修为,秘密囚禁。高长禾两人此举,已是践踏国法。”
他看向陈立,目光灼灼:“前辈若愿将这二人交于我。平渊愿以此残躯,亲赴京都,敲登闻鼓,告御状,将其罪孽,直达天听!”
陈立摇头道:“此二人,不能给你。此路,你可一试,但九死一生。”
洛平渊洒然一笑:“一身修为被废,前路已断,这仇,却是要报的。哪怕一死!”
陈立哼道:“说点实际的,蒋家抢我绸缎铺,伤我门客,洛县令打算如何赔偿?”
洛平渊愕然,苦笑道:“平渊会尽快将赔偿送来。”
……
官道之上,一辆马车颠簸前行。
高长禾的意识,如同从万丈深渊中艰难地浮起。
脑袋传来的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颅内搅动,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视力。
一阵强烈的恍惚感笼罩着他。
我……我没死?!
陈立竟然没有杀我?这怎么可能!
他为何要留自己一命?
巨大的疑惑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动作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引得他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强忍不适,一把掀开了身旁的车窗帘子。
此时,天色已然大亮。
车辕上,两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稳稳地驾着车。
正是李星河和杜如年。
两人似乎听到了车厢内的动静,杜如年回过头来,脸上堆起惯常的笑容:“堂尊,您醒了?这一路颠簸,您受苦了。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嗓子?”
李星河也闻声侧身,递过来一个水囊。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仿佛高长禾只是因为疲惫在车上小憩了片刻。
但高长禾此刻哪有半点喝水的心思?
他目光死死盯住两人:“昨夜……我昏迷之后,究竟发生了何事?!”
杜如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小心翼翼地道:“回堂尊,具体情形……下官与李司业也不甚清楚。当时我等不敢靠近,只得远远躲避。约莫半个时辰后,那边彻底没了动静,我等才敢大着胆子,悄悄摸回去查探。
便见到堂尊您一人昏迷在地,四周一片狼藉,我等恐堂尊伤势,不敢久留,便急忙将您扶上马车,连夜赶路,只想尽快回到郡城,再作计较。”
高长禾皱眉,追问道:“那星君呢?还有洛平渊,他现在何处?!
李星河接口道:“堂尊明鉴,我等来时,已不见星君踪影,至于洛县令,我等确实不知。或许是被贼人掳走了?”
不知所踪?
洛平渊一直由你二人看管,你们不知,还有谁知?
高长禾心中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冷笑一声,既然问不出真相,那就直接审问。
他的眼神一厉,便要催动神魂之力。
然而……
下一刻,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震鸣轰然响起。
高长禾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的神胎,不知何时,竟被无数道细密的淡金色的符文锁链层层缠绕、牢牢禁锢。
神魂被禁!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瞬间将他整个人冻结。
“堂尊?”
“堂尊!您怎么了?!”
车辕上的李星河和杜如年,见到高长禾突然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连忙停下马车,焦急地询问。
高长禾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这两张写满了担忧的脸。
一个可怕、令人绝望的念头,钻入他的脑海,让他如坠冰窟,通体发寒。
杜如年……李星河……
这两人,莫非也是陈家的内鬼?!
高长禾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心中只剩下一个荒谬而凄凉的念头在疯狂回荡。
妈的……这偌大的溧阳……从上到下……到底有没有一个是老子可以信任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