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笑了,他的笑意温和释然:“妖又如何,皆是大道化生,我是人,你是妖,你就该死吗?天道无亲,你我本无不同,虽然你们刚刚确实想要置我们于死地,但这并非你们的本意,而我们所有人皆是平安。”
“你伤了我的徒弟,我的徒弟也还了你一剑,扯平了……”
“你们的根在青海,就回青海去吧!但贫道要提醒你们一句,福祸无门,惟人自召,今日我放你们回家,是感念你们修行不易,希望你们日后能好好修炼,切勿做恶。”
听到张老的这番话,红发男妖急切地点头,又看向那截树枝。
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会!我跟杉娘只想回去。回到我们的林子,过安静的二人世界。”
“可是,就算您愿意放过我们,那他们呢,他们也真的会放了我们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确信,仿佛不敢相信天底下竟会有这样的好事。
张老看向我们所有人,我点了点头,朝着红发男妖笑道:“我师父的话就是我的意思,老实告诉你,我是故意给你下的套,让你伤的我,所以你看看,你的伤是不是比我更重?”
“你都不计较,我跟你计较什么?”
“只要你不想报仇,愿意老老实实回青海,没人拦你们。”
说完,我就看向了墨非烟等人。
大家都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徒,只有阿云朵满脸的不服气,嘴上嘟嘟囔囔得说:“你伤了我的阿宝哥,还险些伤了我,这么放过你就太轻易了,但是既然阿宝哥不计较,那我当然一切都听阿宝哥的。”
没人想要赶尽杀绝,这反而把红发男妖感动得泪流满面。
“感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我跟杉娘一定铭记在心,感谢你们的不杀之恩!”
看着红发男妖痛哭流涕的样子,张老没有说话,而是直接上前,伸手轻轻拂过那截缠绕红绳的树枝。
随着他指尖金光一闪,红绳立马解开,化为青烟。
树枝上光华流转,一个穿着朴素绿裙的女子轮廓慢慢浮现,只见她面容清秀温婉,只是脸色也非常苍白,没有什么血色。
她第一眼九看到地上重伤的红发男妖,惊呼一声后,扑了过去,眼泪瞬间涌出:“枫郎!”
原来红发男妖叫做:枫郎。
枫郎挣扎着握住她的手,两人相拥,无声流泪。
那场景凄美而哀伤,丝毫看不出方才的凌厉杀机。
张老看着这对相拥的妖怪情侣,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怜悯,轻叹一声:“贫道知道,你们本也是一对可怜人,因执念而生,却并无大恶。此地阴气冲天,杀机暗藏,非汝等久留之地。走吧,回你们本来的地方去,莫要再被歹人利用了。”
枫郎和杉娘闻,互相搀扶着,挣扎起身,对着张老,也对着我们,深深地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枫郎声音哽咽得说道:“多谢道长不杀之恩,多谢诸位成全之恩。”
“愿诸位前路平安!”
杉娘也温声开口,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们一眼,尤其是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了一声叹息。
只见二人相互依偎着,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化作一缕青烟,融入漫天飘落的落叶之中,随风向着北方。
我想那应该就是他们的故乡。
他们是真的要回家了吧?
妖气袅袅散去,最终只剩下一股淡淡的草木清气。
张老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沉默良久后,才缓缓转过身,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但那沉静之下,是一股藏不住的忧虑。
“想不到,他们的手居然已经伸到了这里,布局如此之深……”
张老突然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后怕:“动用炼妖鼎吸收全国各地的大妖,布置在弥渡山,背后的图谋一定惊天动地!阿红药带着九尾蜈蚣去了狮子沟,看似无人能敌,但如果狮子沟里也有这样的陷阱……”
他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语气斩钉截铁:“七天后,无论是否遇到罗刹,我们都必须与阿红药他们合兵一处!”
“此地凶险莫测,敌暗我明,分兵过久,力量分散,很可能会被对方各个击破。”
这片看似平静下来的山岭,早已被编织进一张巨大而危险的网中。
而我们,以及带着苗疆蛊王前往狮子沟的另一队人,都是网上挣扎的飞蛾。
七天,从现在开始,每一秒都需更加谨慎。
而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跟踪者,在这张网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