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凝:“……”
她觉得,杨将军可能不这么想。
接下来几天,云梦宫很热闹。
哪吒每天都来,不是带来一堆乱七八糟的“解毒偏方”,就是嚷嚷着要去南疆找金线蟾酥,被杨戬按着训了好几次。
苏烈三姐妹轮班守在妲己身边,寸步不离。她们现在彻底把自己当成了云梦宫的亲卫,对妲己的忠诚比对狐帝还高。
费仲和尤浑也天天来,汇报朝堂动向――比干还在查贪腐,但进度明显慢了,显然是遇到了阻力。闻仲称病不朝,据说是在家闭门思过,但谁知道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纣王也来了几次。
他看见妲己受伤,很是心疼,但更多的是担忧:“爱妃,以后这种危险的事,让杨将军他们去就行了,你别亲自上阵。”
妲己笑着说“没事”,但心里清楚――纣王担心的不是她的安危,而是她要是出事了,就没人替他打理朝政了。
帝王之心,向来如此。
倒是杨戬……
他每天都来,但每次都待不久。来了就检查她的伤势,确认毒性没有复发,然后交代几句注意事项,转身就走。
但妲己注意到,他每次走之前,都会“顺手”把窗边的花换成新鲜的,或者“无意间”留下一瓶有助于伤口愈合的丹药。
一次两次是巧合,次次都这样……就是刻意了。
这天傍晚,杨戬又来了。
妲己正倚在榻上看书,见他进来,放下书,笑眯眯地问:“杨将军,今天又要检查伤势?”
“嗯。”杨戬点头,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搭上她的脉搏――这几天他已经习惯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热,脉搏平稳有力,毒性确实没有复发。
“恢复得不错。”他说,收回手,“再休养几天,就能下床活动了。”
“多亏杨将军悉心照料。”妲己看着他,“说起来,杨将军这些天为了我,耽误了不少修行吧?”
“无妨。”杨戬淡淡道,“降妖除魔,本就是修行。”
“那……照顾我呢?也是修行?”
杨戬:“……”
他别过脸,又不说话了。
妲己笑得更欢了:“杨将军,你有没有发现,你最近话变多了?”
“有吗?”
“有啊。”妲己掰着手指,“以前你跟我说话,最多三个字――‘嗯’‘哦’‘知道了’。现在能说一整句了,还会关心人,会不好意思……”
“我没有不好意思。”杨戬打断她。
“那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杨戬下意识摸耳朵,反应过来被骗了,脸一黑:“苏妲己!”
“在呢。”妲己眨眨眼,“杨将军有何吩咐?”
杨戬瞪着她,瞪了半天,最终……叹了口气。
“你真是……”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伤成这样还不老实。”
妲己看着他眼中那抹无奈又温柔的神色,心中忽然一动。
她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问:“杨戬,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杨戬沉默。
为什么?
他也不知道。
一开始,他是奉师命来查她的。后来留下,是因为觉得她做的事确实在造福百姓。再后来帮她,是因为……不想看她死。
至于为什么不想她死……
可能是因为,她虽然胡闹,虽然疯批,虽然总气得他头疼,但……很鲜活。
比他见过的任何神仙、任何修士都鲜活。
她会笑,会闹,会算计,也会拼命。
她会站在朝堂上怼得老臣哑口无,也会蹲在路边给卖糖画的老汉多塞几个铜钱。
她推行新政,整顿朝纲,不是为了权力,而是真的想让这世道变好。
这样的她……他不讨厌。
甚至……有点欣赏。
“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他最终这么回答,避重就轻,“而且,你要是死了,朝歌会更乱。我答应过师父要维护人间安定,所以不能让你死。”
还是嘴硬。
妲己却笑了。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声说:“杨戬,谢谢你。”
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杨戬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中某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金线蟾酥的事,我已经传讯给师父了。玉泉山与南疆的万毒谷有些交情,或许能弄到。”
妲己愣住:“你……请你师父帮忙?”
“嗯。”杨戬没回头,“所以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妲己坐在榻上,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忽然笑了。
笑容里,有暖意,也有……一丝复杂。
杨戬,杨戬。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
她没想下去。
只是摸了摸肩上的伤口,那里已经不疼了。
但心里某个地方,好像……开始疼了。
殿外,杨戬靠在走廊的柱子上,看着天边的晚霞,许久没动。
哮天犬蹭过来,嘴里叼着根骨头――又是尚食局给的。
它把骨头放在杨戬脚边,摇了摇尾巴,像是在问:主人,你怎么了?
杨戬低头看它,忽然问:
“哮天,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哮天犬歪了歪头,没听懂。
杨戬也没指望它懂。
他只是……忽然想知道答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