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在朝歌城外的渭水河边钓鱼,已经钓了七天了。
七天里,他一共钓上来三条鱼――两条巴掌大的鲫鱼,放生了;一条半尺长的草鱼,烤了吃了。其余时间,他就坐在那块青石上,戴着斗笠,披着蓑衣,像个真正的老渔翁。
但他不是渔翁。
他是奉元始天尊之命下山的姜子牙,是西岐的丞相,是封神之战的执棋者之一。
按理说,他该去西岐辅佐姬发,筹备伐纣大业。但他没去,而是来了朝歌――因为这里有个变数。
苏妲己。
这个狐族女子,和他认知中的所有“妖妃”都不同。她不祸乱宫闱,不残害忠良,反而推行新政,整顿朝纲,让百姓安居乐业。就连那些被她整垮的老臣,仔细想想,也确实都是贪官污吏,死得不冤。
姜子牙很困惑。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太多妖、太多神仙,但像苏妲己这样的……是第一个。
所以他想看看,这狐女到底想干什么。
第七天下午,鱼漂又动了。
姜子牙提起鱼竿,这次钓上来的不是鱼,而是一个竹筒――密封的,防水,显然是有人特意放进河里的。
他打开竹筒,里面是一卷帛书。
展开,字迹清秀工整:
「渭水钓翁台鉴:闻公在野,静观时局。妾有一惑,望公赐教。外戚与余党欲联合作乱,妾当如何应对?若公愿指点,三日后午时,西市云来茶楼,恭候大驾。――苏氏妲己」
姜子牙看完,笑了。
这狐女,果然厉害。
连他在渭水钓鱼都知道,还知道他是在“静观时局”。
他收起帛书,继续钓鱼。
但心思,已经不在了鱼上。
三日后,西市云来茶楼。
姜子牙如约而至。
他没戴斗笠,没披蓑衣,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老儒生。但他那双眼睛,却清亮睿智,仿佛能看透人心。
妲己已经在雅间等着了。
她也换了便装,月白长裙,素面朝天,只戴了一支玉簪。身边只带了青凝一个人――雷震子本来也想跟来,但被妲己按在了宫里:“你太显眼了。”
“姜公,请坐。”妲己起身行礼。
姜子牙也不客气,坐下,端起茶杯闻了闻:“好茶。”
“青丘的‘云雾茶’,一年只产三斤。”妲己微笑,“特意带来,请姜公品鉴。”
姜子牙抿了一口,点头:“确实不错。不过……娘娘今日约老朽来,不是为了品茶吧?”
“自然不是。”妲己放下茶杯,“姜公看过我的信了?”
“看过了。”
“那姜公……可有良策?”
姜子牙捋着胡子,缓缓道:“外戚与余党联盟,看似强大,实则脆弱。因为他们之间,没有信任,只有利益。”
他顿了顿,看向妲己:
“殷启想夺权,余党想复仇,白云观想浑水摸鱼――目的不同,心思各异。只要稍加挑拨,这个联盟,不攻自破。”
“如何挑拨?”妲己问。
“简单。”姜子牙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殷启最在意的是什么?是他儿子殷郊。余党最在意的是什么?是保住现有的利益。白云观最在意的是什么?是申公豹的承诺。”
他将纸推给妲己:
“娘娘只需做三件事:第一,给殷启传个信,就说殷郊在北境立了功,可以提前回来――但要他‘配合’朝廷,不要参与谋反;第二,给余党中的某些人许以重利,承诺事成之后保全他们;第三,让人去白云观‘不小心’说漏嘴,说申公豹其实想等他们两败俱伤后,自己夺权。”
妲己看着那张纸,眼中闪过赞叹。
这三招,招招致命。
殷启为了儿子,可能会动摇;余党为了自保,可能会反水;白云观为了不被利用,可能会退缩。
联盟,自然就散了。
“姜公高明。”她由衷地说。
“高明谈不上,只是看得清楚罢了。”姜子牙摆摆手,“不过娘娘,老朽有一事不解。”
“姜公请讲。”
“娘娘为何要推行新政?为何要办狐塾?为何要……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姜子牙盯着她的眼睛,“据老朽所知,青丘狐族向来依附帝王,求的是安稳。娘娘这样做,等于把青丘推到了风口浪尖――值得吗?”
妲己沉默片刻,笑了。
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坚定:
“姜公,您在渭水钓鱼,钓了七天,钓上来几条鱼?”
“三条。”
“那您觉得,那河里的鱼,活得自在吗?”
姜子牙一愣。
妲己继续说:“它们看似自由,但其实一辈子都困在那条河里,游不出去。青丘就像那条河――看似安稳,其实是被圈养。我不想当河里的鱼,我想当……能飞上天的鸟。”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西市:
“姜公,您看那些人。他们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也许穷,也许苦,但他们至少能决定自己今天吃什么,明天干什么。而我青丘的族人呢?连选择嫁给谁的自由都没有。”
她转过身,眼中燃烧着炽热的光:
“所以我要改变。我要让狐族能堂堂正正地走在人间,不用遮掩尾巴,不用讨好谁。我要让人妖两族能和睦共处,各展所长。我要让这世道,变得更公平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姜子牙静静听着,良久,才叹了口气:
“娘娘志向远大,老朽佩服。但……这条路,很难。”
“我知道。”妲己点头,“但再难,也得有人走。我不走,我的后辈也得走。不如就从我开始。”
姜子牙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人了。
这狐女,不是妖妃。
是……先驱。
“娘娘。”他站起身,深深一揖,“老朽……受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