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露，朝歌宫廷却已暗流涌动。

费仲与尤浑并排站在摄政王府东侧的回廊下，两人缩着脖子，四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妲己寝殿的方向――那里刚刚走出一个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的身影。

杨戬。

而且还是从里面走出来的。

更关键的是，杨戬出来时虽然面色如常，但衣袍下摆有明显的褶皱，额角还有未拭尽的薄汗，神色间那抹来不及收敛的……温柔？

费仲和尤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滔天巨浪。

“你看见了没？”费仲压低声音，喉结滚动。

“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尤浑吞了口唾沫，“杨戬将军从娘娘寝殿出来，子时三刻进去，卯时才出，待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啊……”费仲掐着手指算，“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而且娘娘昨日刚和青丘使团撕破脸，夜里就遇袭受伤，杨戬将军恰好‘路过’相救――”尤浑眼睛越瞪越大，“这也太巧了吧？”

两人再次对视，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费仲搓着手，兴奋得声音都在发抖：“大新闻！这绝对是朝歌开朝以来最大的新闻！苏娘娘和杨戬将军……我的天！陛下要是知道了……”

“陛下肯定不知道！”尤浑打断他，眼中闪着精光，“陛下昨夜宿在西暖阁，离这儿隔着三座宫殿呢！而且我听说，杨戬将军出来时，还特意避开了巡逻的侍卫，要不是咱俩起得早来候着，谁能撞见？”

费仲眼珠一转：“这事儿……得报给陛下吧？”

“当然得报！”尤浑一拍大腿，“咱俩可是陛下的人，这种大事怎么能瞒着？不过……”

他凑近费仲，声音压得更低：“得讲究方法。直接说杨戬从娘娘寝殿出来，陛下非但不信，说不定还会治咱俩个‘污蔑重臣’的罪。得委婉，得把‘事实’包装一下……”

“怎么包装？”费仲虚心求教。

尤浑捋着山羊胡，眼珠子滴溜溜转：“这样――就说昨夜娘娘遇袭，杨戬将军‘恰好’赶到相救，在娘娘寝殿‘守了整整一夜’，期间屏退左右，连青凝姑娘都被拦在门外。至于具体发生了什么……让陛下自己想去！”

费仲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两人计议已定，立刻分头行动――费仲去西暖阁禀报纣王，尤浑则“不经意”地在宫中几个茶余饭后的八卦集散地露了个面。

西暖阁内，纣王刚醒，正打着哈欠让宫女伺候更衣。

费仲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惶恐：“陛下！不好了陛下！”

纣王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玉带差点掉地上：“怎么了？西岐打过来了？”

“不、不是……”费仲喘着粗气，“是、是苏娘娘！”

纣王脸色一变：“爱妃怎么了？！”

“娘娘昨夜遇袭，受了重伤！”费仲一边说一边观察纣王神色，“好在杨戬将军恰好路过，及时相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纣王果然急了：“爱妃现在怎么样？人在哪里？太医看过了吗？！”

“娘娘在寝殿休养，青凝姑娘守着。”费仲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只是……只是昨夜杨戬将军为娘娘疗伤时，屏退了所有人，连青凝姑娘都被请到偏殿等候。将军在娘娘寝殿内……待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才出来。”

他刻意在“整整一夜”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纣王愣住。

他脸上的焦急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掺杂着震惊、怀疑、还有……醋意的表情。

“杨戬……”纣王喃喃自语，“在爱妃寝殿待了一夜？”

“千真万确！”费仲连忙补刀，“据值守的侍卫说，杨戬将军出来时，神色疲惫，衣衫不整，额上还有汗……”

“够了！”纣王突然打断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抓起案上的茶盏，想摔，又硬生生忍住，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爱妃伤势如何？”

“应该无大碍了，杨戬将军医术高明……”

“朕问的是太医！”纣王吼道，“太医看过了吗？！”

费仲吓得一哆嗦：“还、还没有……杨戬将军说娘娘需要静养，不许旁人打扰……”

“啪！”

茶盏终于还是被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纣王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他想起这些日子杨戬频繁出入摄政王府，想起两人议事时那该死的默契，想起妲己看杨戬时偶尔闪过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费仲连连磕头，“也许、也许杨戬将军真的只是为娘娘疗伤，毕竟昨夜情况危急……”

“疗伤需要待一整夜？”纣王冷笑，“疗伤需要屏退所有人？疗伤需要……衣衫不整？！”

他越说越气，一脚踢翻旁边的香炉，烟雾腾起，熏得他眼睛发红。

费仲伏在地上不敢说话，心里却乐开了花――这把火，点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