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朝歌城西门。
散宜生的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他坐在一辆朴素的马车内,掀开车帘,打量着这座传说中的“妖妃掌权”之城。出乎意料的是,街道干净整洁,行人往来有序,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百姓们脸上没有战乱年代的愁苦,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安宁。
这与西岐斥候传回的“朝歌民不聊生、妖孽横行”的描述,截然不同。
“先生,接应的人来了。”车外侍从低声道。
散宜生放下车帘,整理衣冠,推门下车。
城门前,站着两个少年少女――正是子谦和雪姬。两人今日都穿着狐塾的制式学服,人族是青衫,狐族是白袍,襟口都绣着小小的九尾纹样。
“晚辈子谦(雪姬),奉摄政王之命,恭迎西岐使者。”两人齐齐行礼,举止得体,不卑不亢。
散宜生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听说过狐塾,也听说人妖弟子同席受教,但亲眼见到一个寒门人族和一个狐族少女并肩而立,还是让他心头震撼。
更让他震撼的是这两个孩子的气质――子谦眼神清澈,举止沉稳;雪姬落落大方,九尾虚影若隐若现,显然修为不低。这绝非普通百姓家的孩子能有的气象。
“两位小友不必多礼。”散宜生温和笑道,“老夫散宜生,奉西岐侯之命,特来朝歌学习新政。这一路,就有劳两位引路了。”
“先生请。”子谦侧身让路。
雪姬则走上前,指着不远处一辆更宽敞的马车:“摄政王为先生准备了车驾,请先生移步。另外,摄政王吩咐,先生旅途劳顿,今日先至驿馆休息,明日再安排参观事宜。”
安排得井井有条。
散宜生心中又添几分警惕――这苏妲己,果然不简单。
他上了马车,子谦和雪姬骑马在前引路。沿途,雪姬主动介绍起朝歌的风土人情,子谦则补充新政推行后的变化。两人一唱一和,将朝歌这三个月的变化,说得清清楚楚。
“那边是皮毛市场。”雪姬指着一条热闹的街市,“新政推行后,朝廷以优惠价格收购百姓的皮毛,加工成衣甲、毯子,再销往各地。如今朝歌周边的百姓,几乎家家养畜,收入翻了一番呢。”
子谦接话:“而且狐塾的弟子们还改良了鞣制工艺,现在的皮子又软又韧,连西岐的商人都慕名来采购。”
散宜生顺着他们的指引看去,果然看到市场里人声鼎沸,皮毛堆积如山,商贾络绎不绝。他甚至看到了几个西岐口音的商人,正和摊主讨价还价。
这景象,做不了假。
马车驶过狐塾时,散宜生特意要求下车看看。
狐塾大门敞开,里面传出朗朗读书声。他走进院中,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
人族弟子和狐族弟子混坐在一堂,有的在切磋法术,有的在讨论算术,有的则在一起整理草药。没有隔阂,没有歧视,只有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一个狐族少年正手把手教人族少女画符,画错了,两人相视一笑,重新再来。
一个人族少年正给受伤的狐族同伴包扎伤口,动作笨拙却认真。
散宜生站在院中,久久不语。
他来之前,姬发曾对他说:“苏妲己推行新政,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巩固权位。人妖共治?天方夜谭!”
可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这不是作秀,也不是强迫――那些孩子眼中的光,做不了假。
“先生?”子谦唤他。
散宜生回过神,深深看了这两个引路的孩子一眼,缓缓道:“走吧,去驿馆。”
他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看到的一切。
更需要时间思考――西岐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茶楼上的费仲,用千里镜看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镜子,对身边的尤浑咧嘴一笑:
“散宜生这老狐狸,怕是懵了。你说,他回去会怎么跟姬发汇报?”
尤浑捻着山羊胡,眼中闪着精光:“不管他怎么汇报,朝歌这场戏,咱们娘娘已经唱赢了前半场。至于后半场……”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朝歌的棋盘上,又落下一子。
而执棋的人,此刻正在摄政王府的书房里,听着青凝的汇报,唇角含笑。
“散宜生去看狐塾了?”她问。
“去了,看了足足半个时辰。”青凝笑道,“出来时,脸色可精彩了。”
妲己点点头,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明天,带他去看看皮毛工坊,看看新建的医馆,看看流民安置点。”她淡淡道,“我要让他把朝歌的每一寸变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然后呢?”青凝问。
“然后?”妲己笑了,“然后他就会明白,跟朝歌合作,才是西岐最好的选择。至于伐纣……呵,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