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使团离去的第三日,摄政王府偏院。
青凝正在药庐中整理草药,这几日为妲己调理身体,她几乎寸步不离。药香袅袅,她纤细的手指熟练地分拣着晒干的雪莲与当归,额间沁出细密的汗珠。
偏院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魁梧的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
青凝抬头,见雷震子站在那儿,背上的双翅因紧张而微微收拢,手里捧着一束还带着露水的野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朝歌郊外常见的秋菊,却被他笨拙地扎成一束,用藤蔓仔细捆好。
“雷将军?”青凝放下手中的草药,起身相迎。
雷震子走进来,将那束花递到她面前,脸涨得通红:“我、我早上去巡防,看到山崖上有这个……开得特别好,就摘了些。给你。”
青凝接过花束,菊花的清香混着山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憨直的将军,他银甲上还沾着晨露,显然是一出营就赶过来了。
“谢谢。”她轻声道,将花束小心地插进桌上的陶瓶里,“雷将军有事吗?”
“有……有事。”雷震子搓着手,结结巴巴,“昨晚,狐帝……狐帝找我了。”
青凝手中的动作一顿。
狐帝离京前一夜,确实单独召见了雷震子。当时青凝还担心了许久,怕狐帝为难他。可雷震子回来时,却神情古怪,问她:“青凝,你……你愿意一直留在朝歌吗?”
她当时不明所以,只点头说:“我愿意追随娘娘。”
现在想来……
“狐帝他……跟你说了什么?”青凝问,声音有些发紧。
雷震子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一枚青丘嫡系才能佩戴的九尾玉,通体温润,刻着繁复的狐族符文。他将玉佩放在桌上,推到青凝面前。
“狐帝说……”雷震子努力组织着语,“他说,他看出我对你的心意,也看出你……你对娘娘的忠心。他说,他不强求你回青丘了,这枚玉佩,是他给你的‘嫁妆’。”
青凝愣住了。
嫁妆?
她拿起那枚玉佩,触手生温。玉佩背面,用狐族古文刻着一行小字:愿汝得偿所愿,此生安乐。
这……是祝福?
“狐帝还说,”雷震子继续道,脸更红了,“他说我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心性纯良,是个靠得住的人。他……他同意我娶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快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青凝耳边。
她握着玉佩,指尖微微颤抖。
狐帝……同意了?
那个固执、骄傲、视青丘规矩为天的狐帝,竟然同意她这个“叛徒”留在人间,还把她……许给了雷震子?
“青凝,”雷震子见她久久不语,心中忐忑,连忙道,“你、你别有压力!我不是逼你!你要是不愿意,就当狐帝没说过!我、我会等,等到你愿意为止!”
他说得急切,眼神却真诚得让人心疼。
青凝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将玉佩小心收进怀中,轻声道:“雷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愿意留在朝歌吗?”
雷震子摇头。
“因为在这里,我可以做自己。”青凝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的秋色,“在青丘,我只是狐帝的侍女,是嫡系的附庸。我的命运,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安排好了――修炼、侍奉、联姻,一切都是为了青丘的利益。”
她转身,看向雷震子:“可在朝歌,娘娘让我理政,让我参与新政,让我做那些在青丘想都不敢想的事。我第一次觉得,我活着,是有价值的。而你……”
她顿了顿,眼中泛起温柔:“而你,是第一个不因为我是狐族、不因为我是侍女,就对我好的人。你笨拙,不会说话,可你的心意,我能感受到。”
雷震子呆呆地看着她,心脏砰砰直跳。
“所以,”青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将军,“我愿意。我愿意留在朝歌,也愿意……嫁给你。”
话音落下,雷震子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激动得一把抓住青凝的手:“真、真的?!你愿意?!”
他的手劲太大,捏得青凝有些疼,但她没挣脱,只是点头:“嗯。”
“太好了!太好了!”雷震子兴奋得差点蹦起来,背上的翅膀不受控制地展开,差点掀翻了药庐的屋顶,“我、我这就去告诉娘娘!告诉她你要嫁给我了!”
“等等!”青凝连忙拉住他,哭笑不得,“你急什么?这事……总得先禀报娘娘,再正式提亲啊。”
“对对对!”雷震子连连点头,“提亲!我要提亲!我要准备聘礼!青凝你喜欢什么?金子?绸缎?还是……”
他语无伦次的样子,让青凝心头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拉住他的手,柔声道:“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以后别那么莽撞,战场上小心些,别受伤。”
雷震子眼睛一热,重重点头:“我答应你!我一定小心!我还要活着,保护你,保护娘娘,保护朝歌!”
两人相视而笑,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秋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