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侯府派来迎接雷震子的使者抵达朝歌时,已是姬昌病逝后的第十日。使者态度恭敬,辞恳切,称“君侯感念将军旧日功劳,特请将军回西岐吊唁老侯爷,并商议要事”。
雷震子捧着那封盖着西岐侯印的请柬,在摄政王府偏院中来回踱步,背上的双翅不安地微微扇动,带起阵阵微风。
“将军在犹豫?”青凝端着热茶走进来,将茶盏放在石桌上。
雷震子停下脚步,苦笑道:“青凝,你说……姬发真的只是让我回去吊唁吗?”
青凝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憨直将军,轻声道:“将军,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雷震子沉默。
是啊,他有答案。
姬发继位后的第一条命令就是“继续皮甲交易”,这说明西岐短期内不会与朝歌开战。但第二条命令“整顿军备”,第三条命令“彻查域外势力”,都显示出这位新君绝不是甘于现状之人。
让他回去,吊唁是名,试探是实。
试探他雷震子对西岐还有多少旧情,对朝歌又有多少忠心。
“青凝,”雷震子声音低沉,“我在西岐长大,是老侯爷将我养大,教我武艺兵法。这份恩情,我不能忘。”
“没人让你忘。”青凝柔声道,“将军回去吊唁老侯爷,是天经地义。娘娘不是也准了吗?还让我陪你一起去。”
“可是……”雷震子握紧拳头,“姬发若趁机拉拢我,甚至……甚至用旧情逼我留下,我该怎么办?”
这是他最怕的。
他脑子不灵光,但重情重义。西岐的养育之恩,朝歌的知遇之恩,还有……青凝的情意。这些感情交织在一起,让他左右为难。
青凝看着他苦恼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个憨直的将军,正因为重情,才会如此纠结。
她拉着他坐下,为他斟了一杯茶。
“将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青凝轻声道,“从前青丘有只小狐狸,她生在嫡系,却资质平平,不受重视。所有人都告诉她,她这辈子最大的价值,就是嫁给某个有权势的狐族,为青丘换取利益。”
雷震子看着她,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她不甘心,却无力反抗。直到有一天,青丘的嫡女――也就是娘娘――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去人间,帮她做事。”青凝眼中泛起回忆的光,“那时娘娘说:‘在青丘,你只是棋子;在人间,你可以做你自己。’”
“所以……你来了朝歌?”雷震子问。
“嗯。”青凝点头,“来了之后,我才发现娘娘说得对。在这里,我可以学理政,可以参与新政,可以……可以喜欢你,而不用担心‘门不当户不对’。因为娘娘说了,在朝歌,只论才能,不论出身。”
她握住雷震子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将军,老侯爷对你有恩,这份恩情,你该还。回去吊唁,守灵,甚至……若姬发要你留下,你也可以暂时留下,帮他稳定局势。这都是人之常情。”
雷震子愣住:“你……你不反对?”
“我为什么要反对?”青凝笑了,“将军是重情之人,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你若因为来了朝歌,就对西岐的恩情不屑一顾,那我才要担心――担心有一天,你也会这样对朝歌,对我。”
这话说得通透。
雷震子心头一热,反握住她的手:“我不会!我雷震子虽然笨,但知道谁对我好!娘娘信任我,你……你也对我好,这些我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青凝柔声道,“所以我才说,将军可以回去。但将军要记住――”
她正色道:“回去,是为了还恩,不是为了背叛。若姬发要你对付朝歌,要你伤害娘娘,你要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绝不会伤害娘娘!”雷震子急道,“更不会伤害你!”
“那就好。”青凝点头,“还有,将军要记住一件事:老侯爷的恩情,是老侯爷的。西岐的养育之恩,你也用多年的战功还了。如今你效忠的是朝歌,是推行新政、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朝歌。若有一日,西岐与朝歌为敌,将军该站在哪边?”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雷震子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青凝,看着这个温柔却坚韧的狐族女子,又想起朝歌那些信任他的同僚,想起那些在狐塾中认真学习的孩子们,想起娘娘一次次对他说“雷将军,辛苦了”……
最终,他缓缓道:“若西岐伐纣,是为了推翻腐朽,拯救百姓,我……我会两不相帮。但若西岐只是为了夺权,不惜让百姓陷入战火……”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决绝:“那我雷震子,就算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也要站在朝歌这边。因为――”
他一字一顿:“因为娘娘说得对,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才是好政。西岐若做不到,就不配得天下。”
这番话,说得有些笨拙,却字字真心。
青凝眼中泛起泪光,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