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往东三百里,老黑山深处。
雨下得像老天爷在泼洗脚水,哗啦啦砸得林间枝叶乱颤。林雪猫在一棵老红松后面,雨水顺着她的警用雨衣帽檐往下淌,糊了一脸。她抬手抹了把脸,露出那双在刑侦队里被称作“鹰眼”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五十米外那处废弃的林业站。
“林队,目标确认,共七人,携带包裹三个。”耳机里传来队员小王的压低嗓音,“要不要等后援?”
“等个六!”林雪对着耳麦啐了一口,“这鬼天气,等后援上来黄花菜都凉了。这帮孙子一准儿趁雨大溜过界河!”
她猫腰往前挪了几步,靴子踩进泥坑里,发出“咕叽”一声。林雪心里骂了句娘――这双新配的警靴算是交代了,回头非得让后勤老张赔她一双不可。
林业站里透出昏黄的手电光。透过破窗户,能看见几个黑影在忙活。为首的是个秃头汉子,正小心翼翼地从木箱里抱出个物件。
林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面青铜鼓,直径得有半米,鼓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即使隔着雨幕,她也能认出那些纹样――云雷纹,她在追查三年的跨国文物走私案卷宗里见过类似的。但这面鼓不同,鼓边缘还镶着一圈黑乎乎的玩意儿,像是……骨头?
“全体注意,”林雪对着耳麦沉声道,“目标出现,准备行动。记住,首要目标是保护文物,尤其是那面鼓!”
话音刚落,林业站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有人用重锤砸在了鼓面上。声音不大,却诡异得很,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在你脑子里敲响。
林雪头皮一炸,本能地喊:“行动!”
七名刑警从不同方向扑向林业站。几乎同时,里面的人炸了锅,枪声、喊叫声、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林雪第一个冲进门,举枪大喝:“警察!都别动!”
秃头汉子抱着青铜鼓,脸上横肉直抖。他瞪着林雪,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女条子?就你们几个?”
“少废话!”林雪枪口对准他,“把鼓放下!”
“放下?”秃头狞笑,另一只手突然摸向鼓面,“知道这鼓叫啥不?肃慎老祖宗的‘血祭鼓’!敲响了就得见血!”
“咚!”
他又敲了一下。
这次声音更沉,更闷。林雪只觉得胸口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心脏。不止是她,所有冲进来的刑警都踉跄了一下。
“邪门了……”小王晃了晃脑袋。
秃头趁机往后退,嘴里念念有词,全是听不懂的古怪调子。他身后两个马仔举起****――
“砰!砰!”
林雪侧身翻滚,子弹擦着她肩膀飞过,在墙上炸开两个窟窿。她抬手还击,“砰砰”两枪精准命中那两人大腿。
“操!这娘们儿枪法邪乎!”秃头骂了一句,抱着鼓就往后面跑。
林雪追上去。林业站后门连着一条往山下去的小路,雨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秃头跑得跌跌撞撞,但就是不撒手那面鼓。
“站住!”林雪边追边喊,“你跑不了!”
秃头突然站住了,转过身来。雨水浇在他光头上,反着惨白的光。他盯着林雪,眼神疯狂:“女条子,你逼我的……”
他抡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鼓面。
“咚――!!!”
这一声,仿佛山都跟着抖了三抖。
林雪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咬破舌尖让自己清醒,举枪瞄准:“最后一次警告!”
秃头却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睛、鼻子、嘴角都开始渗血。他抱着鼓,嘶声喊:“老祖宗……收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
林雪扣动扳机。
枪响了。
她也中弹了――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流弹,正中她左胸。防弹衣挡了一下,但冲击力还是让她仰面摔倒。
雨水砸在脸上,冰凉。林雪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秃头也倒下了,但那面鼓……鼓面上的云雷纹在发光,幽绿幽绿的,像坟地里的鬼火。
“林队!林队!”小王的喊声越来越远。
林雪想抬手,却动不了。她最后看见的,是那面鼓的纹路在旋转,旋转,变成一个个漩涡……
然后,世界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咚……咚……咚……”
鼓声。
不是枪声,不是雨声,是鼓声。沉闷,厚重,带着某种古老的节奏,一声声往你骨头缝里钻。
林雪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冷,刺骨的冷,像被人扒光了扔在西伯利亚的雪地里。她打了个哆嗦,发现身上盖的不是警用雨衣,而是……兽皮?
硬邦邦的,有股子腥膻味。
“醒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雪猛地扭头,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中弹了,可摸了摸左胸――没有弹孔,没有血,只有一圈用草叶糊着的玩意儿,凉飕飕的。
说话的是个老妇人,脸上涂满了赭红色的纹路,像某种图腾。她穿着兽皮缝的袍子,脖子上挂着一串骨牙项链,正盘腿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烧着木头,噼啪作响。
“我……”林雪一张嘴,愣住了。
这不是她的声音。更嫩,更细,还带着点……东北土话的腔调?
“你啥你,”老妇人瞥她一眼,往火塘里添了根柴,“雪丫,你可算醒了。再不醒,老身都得给你准备后事了。”
雪丫?什么鬼名字?
林雪撑着身子坐起来,这才看清周围环境――一个圆顶的帐篷,骨架是木头的,蒙着厚厚的兽皮。帐篷不大,除了身下这张铺着兽皮的“床”,就只有一个火塘,几个陶罐,墙上挂着弓箭、骨矛。
她低头看自己身上:也是一身兽皮,脏兮兮的,胳膊腿都细了一圈,手背上还有冻疮。
“我这是……”林雪脑子里一片混乱。
检测到宿主意识清醒……
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
黑土地守护者系统激活……正在扫描时空坐标……
确认:西周时期,约公元前1000年。地理位置:肃慎氏族聚居地,今长白山东北麓。宿主身份:氏族旁支少女‘雪丫’,父母双亡,由老萨满抚养……绑定完成。
林雪僵住了。
系统?穿越?西周?肃慎?
她在警校里学过历史,肃慎是东北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商周时期就存在了,生活在长白山一带,以渔猎为生,擅长制作“甘e”……
“咋的,吓傻了?”老萨满(林雪从系统提示里知道她的身份)凑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看来祖灵还是眷顾你的。”
林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二十八年刑警生涯,什么离奇案子没见过?眼下这情况虽然离谱,但……先活下来再说。
“我……”她清了清嗓子,试着用这具身体原本的说话方式,“我躺了多久?”
“三天。”老萨满坐回去,往陶罐里扔了几片干叶子,“算你命大,从山上滚下来还能喘气。不过雪丫,你醒得不是时候。”
林雪看着她。
老萨满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在火光里更深了:“三天后,就是咱们氏族的‘选灵祭’。你是萨满候选人之一,这事儿你知道吧?”
林雪脑子里立刻冒出系统给的记忆碎片:雪丫,十五岁,父母死于部落冲突,被老萨满收养,学了些皮毛的萨满术。选灵祭是氏族大事,选出下一代萨满。候选人三个,选中一个,另外两个……
“选不上会咋样?”林雪问。
老萨满盯着她,一字一顿:“按族规,没选上的女娃,得由长老安排婚配。”
“婚配?”林雪心里一松,“那还行……”
“行个屁!”老萨满突然拔高声音,“安排给你的是东寨的王老头!那老牲口,前前后后打死三个媳妇了!你当他为啥能娶三个?就是因为咱们氏族女的命不值钱!”
林雪愣住了。
老萨满凑近她,压低声音:“雪丫,你听好了。这次选灵祭,你必须选上。选不上,你就得嫁过去,到时候是死是活,全看那老牲口心情。”
帐篷外传来风声,呼啦啦的,卷着雪粒子拍在兽皮上。火塘里的火苗跟着晃,映得老萨满脸上的纹路忽明忽暗。
林雪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她笑得有点痞,有点野,是那种在哈尔滨街头跟小混混干架时才会露出的笑。
“老太太,”她开口,还是雪丫的声音,但语气已经完全是林雪了,“您跟我说实话――那选灵祭,真是公平竞争不?”
老萨满眼神一闪:“啥意思?”
“意思就是,”林雪盘腿坐直了,“如果真按本事选,我有几成把握?”
“你……”老萨满上下打量她,“你以前学得不咋上心,通灵十回有八回不灵,草药认不全,祈福舞跳得跟抽风似的。另外两个,云是族长闺女,草儿她爹是老猎手,都比你强。”
“哦。”林雪点点头,然后咧嘴,“那要是她们突然出点意外,比如拉肚子、崴脚、脸上长疮啥的,我是不是机会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