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走路那虚浮样儿就知道,”老萨满瞥她一眼,“通灵、祈福、仪式操控……这些本事看着唬人,实则伤神。用多了,轻则头痛失眠,重则……”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分不清虚实,把自己活活耗死。”
林雪心里一凛。
老萨满放下药杵,认真看着她:“雪丫,你记住――萨满不是神,是人。人的精力有限,不能啥都往身上揽。该歇得歇,该让旁人做的,就让旁人做。”
“可明天――”
“明天有明天的办法,”老萨满打断她,“你今儿个的任务,就是养精蓄锐。来,把这个喝了。”
她递过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林雪接过来,闻了闻,一股子苦味直冲脑门:“这啥啊?”
“安神的,”老萨满说,“喝了睡一觉,养养精神。”
林雪捏着鼻子灌下去。药是真苦,苦得她脸都皱成一团。但喝下去没多久,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头疼确实缓解了不少。
她躺到兽皮铺上,准备眯一会儿。刚闭上眼,帐篷帘子被掀开了。
是石虎。
石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小陶罐,见林雪躺着,愣了一下:“睡了?”
“没,”林雪坐起来,“有事?”
石虎走进来,把陶罐往她怀里一塞:“给你。”
林雪打开一看,是热腾腾的草药茶,还飘着几片野菊花。
“这……”
“俺娘熬的,”石虎别过脸,“说是安神补气。你这两天……太拼了。”
林雪心里一暖。她捧着陶罐,小口喝着。茶不苦,反而有点甜,像是加了蜂蜜。
“谢了。”她说。
石虎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今早的事儿,俺听草儿说了。”
“小丫那孩子?”
“嗯,”石虎点头,“草儿说,你敲敲鼓、念念咒,小丫就好了。现在外头都在传,说你是‘真萨满’,有祖灵庇佑。”
林雪苦笑:“哪有什么祖灵,就是点心理学加草药……”
“俺知道,”石虎打断她,“但族人信这个。这是好事――明天仪式上,你说啥,他们都会听。”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你也别太逞强。氏族还得靠你,别把自己熬干了。”
这话说得笨拙,但真诚。
林雪看着他。火光映在这汉子脸上,把他平日里那股子硬气照淡了些,多了点……柔软?
“放心,”她笑了笑,“死不了。我这人命硬,阎王爷都不爱收。”
石虎也笑了:“那最好。”
两人又说了会儿明天的安排。石虎把猎手队的埋伏位置详细说了一遍,林雪把仪式流程又过了一遍。确认无误后,石虎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雪丫。”
“嗯?”
“明天……小心点。”石虎说完,掀帘子出去了。
林雪捧着已经凉了的陶罐,坐在火塘边,久久没动。
外面传来族人们忙碌的声音――女人们在准备祭品,男人们在加固栅栏,孩子们被大人呵斥着不许乱跑……
这些声音,半个月前对她来说还陌生得像外星球。但现在,她能听出哪个是草儿娘的嗓门,哪个是疤爷的咳嗽声,哪个是山子挨揍时的哭嚎。
她忽然意识到――她开始在乎这些声音了。
在乎这些人了。
“真是……”林雪把陶罐放到一边,躺回兽皮上,“穿越还送出感情来了。”
她闭上眼睛,头疼已经好了大半。
耳边,隐约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鼓声――是老萨满在练习,明天的祈福仪式。
咚咚……咚……咚咚咚……
像心跳。
像这片土地,在呼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