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萨满走得安详,就像她说的――睡过去了,再没醒来。
发现她离世的是草儿。那天早上送药时,老太太已经没了气息,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消息传开,整个氏族都沉默了。
没人哭天抢地,但那种无声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揪心。老人们拄着棍子站在帐篷外,久久不语;女人们抹着眼泪,继续做早饭,但手都在抖;连最皮的孩子,这天都不敢大声嬉闹。
按肃慎的规矩,萨满去世要停灵三日,让族人告别。
老萨满的遗体被安置在祖灵柱前,裹着她那件素色兽皮袍子,脸上重新画了萨满纹路――是林雪亲手画的,照着记忆里赵秀兰年轻时的模样。
三天里,族人排着队来告别。有人放下一束干草药,有人放块打磨过的石头,还有人跪着磕头,念叨着“老萨满救过俺的命”。
林雪守在灵前,三天没合眼。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那些朴素的感恩,心里那个“守护者”的信念,一点点扎了根。
第四天清晨,葬礼开始。
八个最健壮的猎手抬起老萨满的遗体,后面跟着全族的人,沉默地走向白山泉。
泉水在晨光里冒着白气。泉边已经搭好了柴堆――松木、桦木、还有老萨满生前最爱的雪松。柴堆正中留了个凹槽,遗体被轻轻放上去。
大长老白山拄着骨杖,颤声念悼词:
“赵秀兰,白山萨满,侍奉祖灵六十八载。救死扶伤,传道授业,护我氏族……”
他念着念着,老泪纵横。
悼词念完,轮到林雪。
她走到柴堆前,拿起老萨满留给她的那面萨满鼓。鼓槌握在手里,很沉。
她闭上眼睛,开始敲。
第一声,很轻,像叹息。
咚咚……咚……咚咚……
鼓声渐渐响起,还是那首安魂曲的调子,但这次不一样――林雪把仪式操控全开,鼓声里融入了她的情感。
哀伤。不舍。但更多的,是传承。
鼓声传开,奇迹发生了。
原本哭泣的人们,渐渐止住眼泪。原本佝偻的老人,慢慢挺直腰杆。原本迷茫的年轻人,眼神开始坚定。
鼓声像一只手,轻轻抚平了所有人的悲伤,然后把一种更强大的东西――力量――注入他们心里。
林雪睁开眼睛,声音随着鼓点响起:
“老萨满走了,但她把守护的火种,留给了咱们!”
“她教会咱们认草药,教会咱们敬祖灵,教会咱们――女人的命,也是命!”
鼓声突然激昂:
“现在,有人要抢咱们的矿,灭咱们的族,抹掉咱们的历史!”
“咱们答应吗?!”
“不答应!!!”石虎第一个吼出来。
“不答应!!!”疤爷跟着喊。
接着是整个氏族,男女老少,齐声怒吼:“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声音震得山响。
林雪停下鼓,举起骨笛,吹响――不是哀乐,是战歌。
“呜――呜呜――”
笛声高亢,像鹰唳,像狼嚎。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白山萨满!白山萨满!白山萨满!”
林雪,正式继任。
火把递过来。她亲手点燃柴堆。
火焰腾起,吞噬了老萨满的遗体。火光里,林雪仿佛看见赵秀兰在笑,朝她挥手。
骨灰收集起来,撒入白山泉。
清泉接纳了这位守护者最后的痕迹,水流依旧,但从此多了一份重量。
葬礼结束后,氏族进入备战状态。但就在这节骨眼上,出事了。
负责盯梢的女儿团成员小月,慌慌张张找到林雪:“雪丫姐!俺看见……看见族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