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云转身走了。背影单薄,但挺得笔直。
夜深了。彩排结束,族人都回去休息,养精蓄锐。
林雪没睡。她一个人走到祖灵柱前,靠着柱子坐下。
月亮很亮,把柱身上的符号照得清清楚楚。她伸手抚摸那些刻痕――有的已经模糊了,是几百年前留下的;有的还很新,是最近才刻的。
“老铁们啊……”她自自语,用的是地道的东北腔,“这回压力可大了。”
“以前当警察,最险也就是抓个毒贩,挨两刀。现在倒好――要跟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干仗,还得护着一百多号老弱妇孺。”
她仰头看天:“赵秀兰前辈,您说您守了六十八年,咋守的?不累吗?”
当然没人回答。只有风吹过柱子的呜呜声,像在回应。
林雪笑了,笑自己傻。
累不累?肯定累。但累了就不守了吗?
她想起那些女人――草儿、小月、草儿娘、山子的奶奶……她们信任她,把命交给她。
她想起石虎,那汉子傻乎乎的,说要娶她。
她想起老萨满临终前的眼睛,想起那枚刻着“1937?哈尔滨”的纽扣。
“得,”林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这活儿,我接了。”
“不就是打仗吗?咱东北娘们儿,啥时候怂过?”
她对着祖灵柱,像宣誓一样说:
“明天,我在这儿站着。敌人想过去,得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但我保证――踏不过去。”
后半夜,最不想听到的消息来了。
疤爷气喘吁吁跑来:“雪丫!敌人的先锋小队摸过来了!十个人,已经到寨墙外三里!”
林雪立刻清醒:“多少人发现他们?”
“就俺们几个老家伙,”疤爷说,“年轻人都按你吩咐,在睡觉养神。”
“好,”林雪点头,“放他们进来。”
“啥?!”疤爷瞪眼。
“放进来,”林雪重复,“十个先锋队,掀不起浪。放他们进来,看看他们想干啥――是探路,还是直接动手?”
她想了想:“疤爷,您带几个老猎手,悄悄跟着他们。别动手,就看着。他们去哪儿,见谁,干了啥――全记下来。”
疤爷虽然不解,但点头:“行!”
临走前,林雪又叫住他:“万一他们想对老弱妇孺下手……”
“那俺们就弄死他们。”疤爷眼神一厉。
“嗯。”
疤爷走后,林雪走到寨墙边。月光下,能隐约看见远处林子里有黑影晃动――很小心,但逃不过猎人的眼睛。
她转身,看向寨内。
帐篷里传来熟睡的鼾声。火塘的余烬还亮着,映着守夜人疲惫的脸。
明天,这一切可能都会改变。
但今晚,至少还有宁静。
林雪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路过女儿团帐篷时,她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
“俺怕……”
“怕啥,雪丫姐在呢。”
“就是,咱白山女儿,啥时候怂过?”
林雪笑了。
是啊,啥时候怂过。
她掀开自己帐篷的帘子,走进去,拿起萨满鼓。
最后的练习开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