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奇异的是,骨笛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刻纹,此刻清晰起来――不是装饰,是文字。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古老而优美的文字,像是鸟的羽翼,又像是流水的波纹。
检测到古肃慎祭司文(失传变体)。翻译中……
“后来者,若你看到这些文字,说明你已走到绝路。”
“我,白山萨满,肃慎氏族第七十三代大祭司,在此留下最后的指引。”
“日核碎片是祝福,也是诅咒。古蜀国的友人将它托付于我族时曾说:此物可温养地脉,庇佑一方,但若强行取出,必遭天谴。”
“然,若真有族人命悬一线,需此物救命,亦有一法。”
林雪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继续看下去。
“此法名为‘代受’。需有至亲血脉之人,以自身生命为祭,沟通祖灵,向碎片祈求:愿以己命,换彼命。”
“但代价巨大――献祭者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被救者,余生将背负此债,每活一日,便是一日煎熬。”
“慎之,慎之。”
文字到这里结束了。骨笛的光芒渐渐暗淡,恢复原状。
林雪握着骨笛,手在颤抖。
至亲血脉……石虎的至亲血脉……
她猛地站起来,冲出洞窟。
“草儿!云!”她大喊,“快!回寨子!我知道救石虎的办法了!”
但需要一个人的命去换。
而她大概知道,那个人会是谁。
寨子里,夜色深沉。
幸存的族人们还在清理战场,埋葬死者。到处是压抑的哭泣声,还有伤员的**。
云带着弟弟平儿,跪在父亲的遗体旁。白山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族长袍,脸上的血污被擦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只是胸口那三个狰狞的伤口,提醒着所有人他是如何战死的。
“姐……”平儿哭得眼睛红肿,“爹是不是再也不会醒了?”
云抱住弟弟,说不出话。
这时,林雪一行人冲了回来。
“云!”林雪跑到她面前,急促地问,“平儿的生辰八字,你知道吗?还有,他和石虎,是不是有血缘关系?”
云愣住了:“生辰八字……我知道。但石虎大哥和我们……应该没有血缘啊。他是老萨满从江边捡回来的……”
“不,一定有。”林雪盯着平儿,“你仔细想想,老萨满有没有说过什么?关于石虎的身世,关于你父亲……”
云皱眉回忆,突然,她想起什么:“等等……有一次,我爹喝醉了,拉着石虎大哥的手说……说‘你长得真像你娘’……我当时以为是醉话,但现在想想……”
她看向平儿,又看向林虎遗体,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难道石虎大哥……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我爹在外面的……”
“有可能。”林雪深吸一口气,“如果是这样,平儿就是石虎在世上唯一的血亲。也只有平儿,能施展‘代受’之术。”
她把骨笛上的文字解释了一遍。
听完,云的脸色惨白如纸:“用平儿的命……换石虎的命?”
“是。”林雪艰难地说,“而且平儿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而石虎活下来,余生都会活在痛苦和愧疚中。”
平儿虽然年纪小,但也听懂了。他看看姐姐,又看看昏迷的石虎,突然开口:
“我愿意。”
“平儿!”云死死抱住他,“不行!绝对不行!你已经失去爹了,不能再……”
“可是石虎大哥是为了救我们才受伤的。”平儿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而且……而且爹临死前,看着我,好像想说什么……我现在明白了,他是想让我救哥哥。”
他挣脱云的怀抱,走到林雪面前,仰起小脸:“林雪姐姐,该怎么做?”
林雪看着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看着他眼中那种超越年龄的决绝,心如刀绞。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平儿重重点头,“我是族长的儿子。爹说过,族长的责任,就是保护族人。石虎大哥是族人,是很重要的族人。而且……而且他是我的哥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林雪听出了里面的期待――对从未谋面的哥哥的期待,对血缘亲情的渴望。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断。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青铜沟。”
“姐!”草儿拉住她,“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可以再找找其他的药草,或者……”
“时间不够了。”林雪看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石虎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腐骨青的解药需要至少三个时辰熬制,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她蹲下身,平视平儿:“平儿,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吗?这不是玩游戏,是真的会死,而且死得很痛苦。”
平儿用力点头:“我愿意。但是……林雪姐姐,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等我死了,不要告诉石虎大哥是我救了他。”平儿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就说……就说我跟着爹一起战死了。我不想他……一辈子难受。”
林雪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抱住这个瘦小的孩子,哽咽道:“我答应你。”
“还有……告诉我姐,让她好好活着,把寨子管好。告诉我娘……我下辈子,还想当她的儿子。”
云已经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走吧。”平儿擦擦眼泪,露出一个笑容,“去救哥哥。”
黎明前的黑暗中,一行人再次走向青铜沟。
这一次,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如铅。
他们都知道,这一次回来时,会少一个人。
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但为了救另一个重要的人,他们别无选择。
这就是战争。
这就是生存。
残酷,而真实。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