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丫在肚子里踢得越来越有力了。
进入第九个月时,林雪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走路要扶着腰,夜里翻个身都困难。石虎紧张得不行,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她。猎手队的事基本交给了小疤,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家,煮饭、洗衣、劈柴,笨拙但认真地照顾着孕妻。
“你别这么紧张。”林雪看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生孩子是自然的事,我又不是第一个。”
“你不一样。”石虎认真地说,“你是我的妻,是氏族的萨满,是……是要离开的人。”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自从那晚坦白后,两人都默契地很少提“穿越”的事。但这件事就像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林雪能感觉到,系统倒计时的提示越来越频繁,身体里那种与这个时代逐渐加深的“绑定感”也越来越强――像是根系在大地里越扎越深,要连根拔起时,会痛彻心扉。
临产前的第七天夜里,林雪突然惊醒。
不是被胎动惊醒,是被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不安惊醒。她坐起来,捂着肚子,额头上全是冷汗。
“怎么了?”石虎立刻醒了,点亮油灯。
“不知道……”林雪喘着气,“就是……心慌。”
石虎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是不是要生了?”
“还不到日子……”林雪摇摇头,但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紧缩痛,她闷哼一声,抓紧了石虎的手。
疼痛来得又急又猛。
石虎跳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冲出去喊人:“草儿!云!阿嬷!要生了――!”
深夜的寨子被惊动了。
草儿第一个冲进来,她这几个月跟着林雪学接生,是寨子里现在最懂的人。云和阿嬷随后赶到,还带来了两个有经验的妇人。
油灯多点了几盏,屋里亮堂起来。热水烧上了,干净的布准备好了,林雪教她们制作的简易“产钳”――其实就是两根光滑的木棍,用煮过的麻布包着――也备好了。
但情况很快就不对了。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但孩子迟迟不出来。草儿检查后,脸色白了:“胎位……不正。是横位。”
横位――在这个时代,几乎等于死刑。大多数横位的产妇,要么难产而死,要么孩子憋死,能母子平安的,百中无一。
“怎么会……”云声音发颤,“姐一直很注意,每天散步,吃的也注意……”
“是孩子自己转的。”草儿咬着嘴唇,“有时候,没办法。”
疼痛让林雪的意识开始模糊。她听到周围焦急的讨论声,听到石虎在外面压抑的低吼,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
但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有使命没完成,还有女儿没见到,还有石虎……她答应过要好好过一辈子,哪怕这一辈子可能很短。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胎儿心率异常...
建议启动应急程序:消耗剩余能量强行调整胎位...成功率:37%...副作用:可能加速穿越倒计时
系统冰冷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林雪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草儿……”她虚弱地开口。
“姐,我在!”草儿立刻凑过来。
“扶我……坐起来……”
草儿和云小心地把林雪扶成半坐的姿势。林雪靠着被垛,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清明。
“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接下来,我会敲鼓。你们按鼓点帮我。”
“敲鼓?”草儿一愣。
林雪看向屋角――那里放着那张祭神鼓。石虎立刻明白了,冲过去把鼓搬到床边。
林雪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鼓槌。
咚――
第一声,低沉而悠长。
她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启动了仪式操控。但这次操控的对象不是天地,不是族人,是她自己的身体。
咚咚、咚咚――
鼓点变得有节奏起来。那是她记忆中,现代分娩课程里教的呼吸法――深吸气,慢吐气,配合宫缩的节奏。
“草儿……按我的鼓点……告诉我……什么时候用力……”她咬着牙说。
草儿立刻懂了。她盯着林雪的腹部,听着鼓点的变化,当鼓点变急促时,她喊:“用力――!”
林雪用尽全身力气。
一次,两次,三次……
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衫,嘴唇被咬出了血,指甲掐进了掌心。但她没停,鼓点没乱,呼吸没乱。
云在旁边给她擦汗,喂水,阿嬷和另外两个妇人按着她的腿,防止她乱动。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窗外,夜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又从深蓝透出鱼肚白。
天快亮了。
“看到头了!”草儿突然激动地喊,“可是……卡住了!”
横位转成了头位,但孩子的头太大,卡在了产道口。
林雪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她听到系统的警告声越来越急促,听到石虎在外面用拳头砸墙的声音,听到草儿带着哭腔的鼓励。
最后一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敲出一串密集如雨点的鼓声――
咚咚咚咚咚!!!
然后,她放弃了呼吸法,放弃了所有技巧,纯粹凭着本能,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啊――!!!”
这一声,用尽了她的全部。
然后,她感到身下一松。
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划破黎明的啼哭――
“哇――!!!”
孩子的哭声,像一道光,劈开了漫漫长夜。
草儿颤抖着手,托起那个浑身是血、皱巴巴的小东西,剪断脐带,用温水洗净,包进柔软的兽皮里。
“是个……是个丫头……”她哽咽着说,“姐,是个丫头……”
林雪瘫在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转动眼珠,看向草儿怀里的那个小包裹。
小小的脸,红彤彤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嘴巴一张一合,哭声嘹亮得像个小喇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