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这座藏经阁,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异象了?
而此刻,第七层的震颤渐渐平息,那雷鸣般的血液奔涌声也缓缓归于沉寂。
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状。
但唯有藏经阁的看守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他重新盘坐下来,闭上了眼,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藏经阁内,第七层的角落里,独孤仙依旧静静地站着。
他身上的宝光已经敛去,双目也恢复了正常,整个人看起来与先前没什么两样。
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皮肤比先前更加莹润,那双眼睛,也比先前更加深邃,仿佛藏着一片星辰大海。
接下来,独孤仙几乎不眠不休,一本接一本地翻看那些先贤留下的感悟,时而沉思,
时而抚掌赞叹,时而若有所悟地闭上双眼,任由心神在先贤构筑的世界中徜徉。
第八层的门,被他推开。
这一层的典籍更少了,只有数百余本,但每一本,都是斩道之后的强者留下的。
斩道,斩去的不仅是道,还有过去的自己。
这些手札中记载的,是那些强者在斩道之后的感悟,是对天地法则的认知,是对自身大道的进一步完善。
独孤仙看得极慢,每一本都要反复琢磨,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整天。
第八层,他整整花了十五日。
当最后一本手札被他放下时,他的气息比来时已经深厚了不知多少,那种内敛的锋芒,反而更加深不可测。
第九层。
这一层,已经不能算是“层”了,而是一个小小的阁楼,不过数丈方圆。
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几块玉璧,玉璧前摆放着几个石台,石台上,静静地躺着十余件物品。
一片金页,薄如蝉翼,上面密密麻麻刻着蝇头小字,每一个字都仿佛有生命般在微微跳动。
一块兽骨,不知是什么凶兽留下,骨面上天然生着道道纹路,那是大道烙印,是圣人留下的。
一卷古画,画中是一位白衣道人负手而立,明明只是一幅画,却让人感觉那道人在注视着自己。
一枚玉简,通体紫光氤氲,轻轻触碰,便有大道天音在耳边回荡。
……
每一件,都是圣人级别的存在留下的。
独孤仙的目光从那些物品上一一扫过,心中涌起一股冲动,想要一览圣贤感悟,这就是奇士府的宝藏!
他没有急着去触碰,而是在阁楼中央盘膝坐下,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许久。
直到心绪平复后,他才起身,径直走到那片金页前,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圣人留下的修行感悟,哪怕只是一个古字,都可能蕴含着无穷的玄机。
第九层的修行感悟最少,只有寥寥数本,但从玉璧上看,应该还有一些被人借走了,就连传说中无始大帝留下的修行感悟也不在这里。
但独孤仙却花了整整二十天,才将其全部记下,不是参悟,只是记下。
以他现在的境界,还不足以参悟圣人之道,强行参悟反而会适得其反。
而他只需要把这些感悟刻在心底,留待日后,等自己走到那一步时,这些感悟自然而然会成为他前行的明灯。
当最后一枚玉简的内容烙印在脑海中后,独孤仙缓缓起身,推开第九层的门,沿着楼梯一层层往下走去。
藏经阁外,那位白发老者依旧盘坐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动过。
而独孤仙也没有多,只是朝老者抱拳一礼后,便转身离去。
他一路前行,踏上了奇士府的一条古路,这条路也不知存在多少万年了,看起来近在咫尺,却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
路旁有茶馆,也有小酒肆,依着山势而建,几名奇士府的弟子与修士坐在里头歇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下大势。
“唉,咱们这一代啊,可真是最难的一代。太古万族纷纷复出,人族的处境岌岌可危呀!”
独孤仙无视了他们的讨论,正朝奇士府深处走去,忽然听见一道苍老的咳嗽声。
“咳咳……你来了。”
他转头看去,一个酒肆的老板站在门口,手撑着门框,像是等了他许久。
独孤仙心中惊疑,上下打量着对方:“您就是……?”
老人拿起搭在肩上的抹布,一边擦着桌子,一边不紧不慢地说:“如你所想,奇士府数代前的府主。”
说着,他将一张木桌擦得干干净净,抬手请他落座,又摆上一壶老酒,几碟简单的小菜。
“扑通!”
旁边那桌直接人仰马翻,杯盘碗碟摔得叮当响,一群人惊得全站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老人。
这小酒肆的掌柜,看着也就六七十岁,老态龙钟的,眼睛浑浊得看不出半点世外高人的样子,头发花白稀疏,跟寻常村口晒太阳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我人族又出了一位无上天骄啊。”老者自顾自地说着,“还没斩道,就能斩杀斩道的古皇血脉,难得,真是难得。”
独孤仙闻,心中一喜。
世间早有传,说奇士府数代前的府主是一位老圣人,一直隐世不出。
他来奇士府,自然也有见见这位老圣人的想法,没想到,竟是真的让他碰上了。
“他,他真的是……咱们的老府主?一位古圣!?”
“是他!那个年轻人,是北仙!他就是独孤仙!想不到他真的来奇士府了!”
在场的人全都惊住了,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这两人可没一个寻常人物,无论老的还是小的,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天下震动。
尤其是北仙独孤仙,这名号如今要是传出去,中州都得沸腾――全天下的年轻一代修士,哪个不在议论他?
“来,坐下吧。”老人摆好碗碟,招呼独孤仙落座,“咱们聊聊万族大会的事,老朽可是等了你整整一个月啊。”
他倒了两盅酒,举起一杯示意,而四周的人很识趣,全都退到小酒肆外面站着,不敢打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