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灵草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渺从灵鹤的背上一跃而下,脚掌刚沾地,园子里便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
紫星兰的一丛叶子“唰”地一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木板上写满了字: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小雪化作一道白色残影扑进她怀里,脑袋蹭得她下巴发痒,“喵呜喵呜”叫得那叫一个委屈,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差点把她扇倒。
“好了好了,”林渺揉着它的头,“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赵长老从屋里冲出来的架势,像极了老母鸡护崽。
“丫头!没事吧?受伤没?那鬼地方是不是特邪门?”他围着林渺转了三圈,“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中毒了?还是中邪了?”
“没事。”林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了。”
她把大致的情况说了一遍,略去了诛仙剑灵苏醒的那些细节,只说侥幸斩杀了怪物,净化了魔潭。
赵长老听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最后重重一拍自己的大腿:“我就知道!那地方邪门得很!丫头你这回可真是命大!”
“对了,”林渺想起什么,“我用掉了您给的那些爆炎符和神行符,金刚符倒是还剩了几张。”
“用就用掉了!符不就是拿来用的吗?”赵长老瞪眼道,“人没事儿就行!”
说完这个,他转身就往厨房走去:“还没吃饭吧?等着,老夫这就去给你煮碗面。”
转身时,林渺瞥见他偷偷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本,唰唰写下:本月灵草园重大成就――剑子探险生还记录(继续保持!)
林渺:“……”
您这记录的重点是不是有点歪?
回到自己的那间小屋子,她把背上的诛仙剑卸了下来,轻轻放在了桌上。
剑灵没有动静。
“睡了?”她小声问。
剑柄上那只眼睛慢悠悠睁开一条缝。
“没,”声音懒洋洋的,“本尊只是在思考剑生。”
林渺:“……思考出什么了?”
“思考你这屋子,”剑灵诚恳道,“怎么能小得如此别致。茅厕都比这儿宽敞吧?”
林渺脱外套的动作一顿,“……我这可是一个人住,足够了的。”
“这床板,”剑灵继续点评,“硬得很有特色。躺上去跟睡棺材板有什么区别?哦对了,棺材板可能还软点。”
“窗户也小,采光差得跟地窖似的。还有这桌子――”剑灵顿了顿,“三条腿?你是打算让它表演杂技吗?”
林渺深吸一口气,默念:不生气不生气,剑是我选的,剑是我选的……
林渺转头看它:“你怎么就知道床板硬了?”
“我躺在这桌子上,震感都传过来了。”剑灵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翻身的那动静,跟打雷似的。”
林渺:“………”
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洗漱完,赵长老的面也煮好了。
一大海碗鸡汤面,荷包蛋圆溜溜,青菜绿油油,香气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她吃得狼吞虎咽,赵长老在旁边看着,笑得见牙不见眼:“慢点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渺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她回到房间,盘膝坐在床上,准备调息。
“错了。”剑灵的声音幽幽响起。
林渺睁眼:“哪儿错了?”
“背挺得太直,灵气堵得跟便秘似的。腿盘得也不对,左脚往里收半寸――对,就这儿。呼吸更离谱,吸五吐五?你当是拉风箱呢?吸三吐七!”
林渺试着按它说的调整了一下。
果然,灵气的运转顺畅了不少。
“你怎么懂这些的?”她好奇道。
“我活得久,见得多呗。”剑灵道,“跟过的主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个了,什么功法没有见过?你这炼气期的调息法门,是最基础的那种,漏洞多得跟筛子一样。”
“那你有更好的法子么?”林渺问道。
“有啊。”剑灵慢悠悠道,“不过你现在可练不了。根基太差了,强行去练高级功法,容易把自己给练废了的。”
林渺:“……谢谢你的诚实了。”
“不客气,应该的。”剑灵顿了顿,“对了,你这先天道体……是不是还没开发?”
“开发?”
“就是会用啊!”剑灵恨铁不成钢,“先天道体,理论上啥都能练,啥都能融。结果你呢?炼气四层,灵气少得可怜,控制粗糙得跟狗啃的――暴殄天物啊!”
林渺沉默。没人教,她能怎么办?
“想学吗?”剑灵忽然问。
“学什么?”
“学怎么用好你这身子呗。不敢说一日千里,但比你现在的乌龟爬快个三五倍还是有的。”
林渺心跳快了:“条件?”
“聪明!”剑灵赞道,“第一,帮我找修复材料。本尊是残剑,需要天材地宝修补。第二,以后打架让我多活动,骨头都快锈没了。”
“就这些了吗?”
“暂时就这些了。”剑灵道,“以后想到了再加呗。”
林渺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成交了。”
“爽快!那明天开始教。今天你先休息――对了,你左肩胛骨下三寸有暗伤,自己没发现吧?”
林渺一愣,用灵气探查,果然隐隐作痛。
“被那怪物爪风扫的,”剑灵道,“没破皮,但里面撕裂了。用你那七彩露珠兑水敷,一滴露珠一碗水,敷半个时辰。”
林渺照做了。
露珠化开的水敷在肩上,清凉又舒适,疼痛很快便缓解了。
她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枕头太低了点儿。”剑灵又开口道,“对颈椎可不太好。”
林渺:“……”
她默默地把枕头垫高了一点儿。
“被子盖得太严实了,容易出汗的。”
林渺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儿。
“脚露在外面了,会着凉的。”
林渺把脚缩了回来。
“现在的姿势就对了。”剑灵终于满意了,“睡吧。”
林渺闭上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剑灵上辈子是老妈子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有亮透的时候,林渺就被吵醒了。
不是赵长老,不是紫星兰,也不是小雪。
是剑灵。
“起床了起床了!”那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回荡着,“一日之计在于晨!炼气期的修士,寅时就得起了!你都睡到卯时了!懒虫一条!懒虫中的战斗虫!”
林渺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这才卯时初呢……”她嘟囔道。
“卯时初还晚了吗?”剑灵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我以前跟过的一个剑修,子时就起了,练剑练到日出,那可是雷打不动的!你自己看看你,太阳都快晒到屁股了!”
林渺揉了揉眼睛:“我昨晚很累了……”
“累了才更要练!”剑灵道,“越是累的时候,越是要练,突破极限懂不懂?快去打水洗脸,然后到院子里来,我教你第一课。”
林渺认命爬起来,感觉自己签的不是教学协议,是卖身契。
洗漱完毕,她走到了院子里。
清晨的灵草园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之中,灵植的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得很。
赵长老还没有起来,紫星兰也“睡”得正香,叶子都耷拉着。小雪倒是在园子里溜达,见她出来,“喵”了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
“把剑拿起来。”剑灵指挥道。
林渺抽出了诛仙剑。
“今天不练招式,就练基本功。”剑灵道,“站桩。”
“站桩?”
“对,最基础的马步桩。”剑灵道,“但我要你站得不一样。听着,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可不是往下坐,而是要想象有一根绳子吊着你的头顶,把你往上提。”
林渺试着摆出了这个姿势。
“背挺直!腰别塌!臀收回去!对,保持!”
林渺保持着这个姿势。
起初的时候还好,但过了一刻钟的样子,大腿就开始发抖了,腰背也有些发酸,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坚持住。”剑灵道,“站桩可不是站木头,要动起来的。想象你是一棵树,根须扎进了土里,但枝叶在随风摆动。对,微微调整重心,让身体像水一样流动起来。”
林渺照做了。
果然,那股僵硬的感觉缓解了一些。
又站了一刻钟的样子,她全身都被汗湿透了,腿抖得像是筛糠一样。
“可以了。”剑灵终于开口了,“休息半柱香的时间,然后继续。”
林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这就累了吗?”剑灵啧啧道,“你这体力,连凡间的武夫都比不上了。先天道体真是让你给白瞎了。”
林渺没有力气去反驳了。
半柱香之后,第二轮站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