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即便如此,他每一拳的威力,依然恐怖得让人心颤。
至少是元婴大圆满的水平。
分身站在屏障内,静静看着他。
影主又轰了几拳,忽然停下。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迷雾,落在分身身上。
那双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疑,然后是恍然,最后变成冰冷的杀意。
“林渺?你没死?不对…”影主眯起眼睛,仔细感应着分身的气息,“气息不对。你是…分身?”
分身笑了,笑容灿烂得晃眼:“哟,眼力不错嘛。不过猜错了有奖吗?”
影主脸色阴沉下来:“秦长渊那个老东西,果然留了后手。百年前没死透,现在还敢坏本座好事。”
“坏你好事怎么了?”分身双手抱胸,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聊今天吃什么,“你一个偷天道本源的小偷,还好意思说别人?我要是你,早找个地缝钻进去了,哪还有脸出来见人?”
影主眼中杀意暴涨:“牙尖嘴利。等本座破了这大阵,第一个撕了你这张嘴。”
说着,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翻涌。
那黑气浓郁得化不开,像是从九幽深渊里捞上来的墨水。黑气涌动间,隐约能听到凄厉的哭嚎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
黑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
手掌有十丈宽,五指分明,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燃烧着黑色的火焰,火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手掌成型后,对着大阵屏障狠狠拍下。
这一次的威力,比之前强了数倍不止。
屏障剧烈震动,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玻璃。
分身眉头微皱。
她能感觉到,大阵的灵力在快速消耗,屏障的强度在下降。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个时辰,屏障就会被硬生生拍碎。
“就这点本事?”分身嘴上却不饶人,“影主大人,您是不是受伤太重,连力气都没了?要不要我给您搬把椅子,您坐下歇会儿再砸?”
影主冷笑:“就凭你一个金丹后期的分身,也想挡本座?”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次黑气化作九条黑龙。
每一条都有十丈长,龙鳞漆黑如墨,龙眼猩红似血。它们在空中盘旋,张牙舞爪,发出震耳欲聋的龙吟。
九条元婴初期的黑龙。
齐出之下,足以撕碎普通元婴大圆满的防御。
分身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光靠自己的灵力,挡不住这一击。
但没关系。
她还有别的办法。
“秦前辈,”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借秘境之力一用。”
话音刚落,整座岛屿震动起来。
不是轻微的颤动,而是地动山摇般的震动。
沙滩上的砂砾跳起三尺高,海面掀起百米巨浪,岛屿上的树木哗哗作响,树叶如雨般落下。
九座倒悬山同时亮起。
每座山的山体上,都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流转,光芒汇聚,最终射出九道光柱。
光柱在空中交汇,化作一道粗壮的金色洪流,注入大阵屏障。
屏障瞬间变得凝实如铁,光芒万丈。
九条黑龙撞在上面。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
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海面被压出一个直径百丈的深坑,海水向四周排开,露出海底的礁石。
但屏障纹丝不动。
九条黑龙撞得头破血流,哀嚎着消散在空气中。
影主脸色骤变,连退三步:“秦长渊!你果然还活着!”
岛屿深处,传来秦长渊苍老而平静的声音:
“影主,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急躁。”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海域,连海风都为之一滞。
影主咬牙:“老东西,百年前让你侥幸逃过一劫,这次本座必杀你!”
秦长渊笑了,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就凭你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又能好到哪去?”影主冷笑,“守在这里百年,靠秘境之力吊命,真当本座看不出来?你现在能动用的力量,不足全盛时期的三成吧?”
秦长渊沉默。
影主说得没错。
他的伤势比表现出来的更重,刚才帮林渺重塑肉身,又消耗了大量本源。现在能动用的力量,确实不多。
但他不能露怯。
“三成,也足够挡你了。”秦长渊淡淡道。
影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那就试试。”
他双手再次结印,这次不再是黑气,而是一缕缕灰色的雾气。
雾气很淡,像是晨间的薄雾,看起来毫无威胁。
但分身看到这雾气,脸色大变。
“这是……寂灭之气?!”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寂灭之气,传说中的天地禁忌之力。据说诞生于世界毁灭的尽头,专克一切生机,能腐蚀万物,连时间都能消磨。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影主手里?
灰色雾气缓缓飘向屏障。
所过之处,空气变得死寂,海风停止流动,连阳光都黯淡了几分。
雾气触碰到屏障,屏障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屏障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
分身能清晰地感觉到,大阵的生机正在被快速吞噬。
那是一种令人绝望的消逝感――不是被暴力打破,而是被一点点蚕食,一点点腐蚀,直到彻底消亡。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炷香时间,屏障就会被彻底腐蚀干净。
“秦前辈,怎么办?”
分身的额头渗出冷汗。
她知道,一旦屏障被破,以她现在金丹后期的修为,根本挡不住影主。
哪怕影主重伤,那也是元婴大圆满!
秦长渊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里,有无奈,有不甘,也有一丝决绝。
“罢了。本不想动用那东西的…”
话音刚落,岛屿中央,那座最高的倒悬山,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不大,只有三尺宽。
但从中飞出的东西,却让整个海域的灵气都为之一凝。
那是一面古镜。
古镜只有巴掌大小,镜面古朴无华,边缘刻着玄奥的花纹,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文字。
镜身是青铜色,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
但镜面朝外,对准影主的瞬间――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海风停了,浪涛息了,连心跳声都仿佛消失。
古镜微微一颤。
一道金光射出。
金光很柔和,像是初升的朝阳,温暖而不刺眼。
它缓缓地、不疾不徐地射向影主。
看起来毫无威力。
但影主看到这金光,脸色大变,像是见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他转身就逃,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残影。
可惜晚了。
金光照在他身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心裂肺的惨叫。
就是那么普普通通的一照。
影主周身的灰色雾气,像是遇到了克星,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连他本人,也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阳光照射的冰雪,一点点消融。
“这是…”影主嘶声道,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昊天镜的仿制品?!秦长渊,你从哪弄来的这东西!昊天镜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秦长渊没有回答。
古镜继续发光,金光越来越盛。
影主的身体已经透明得能看见背后的海面,他的黑袍开始化作飞灰,他的皮肤一寸寸龟裂。
但就在这时,影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不是红色,而是诡异的漆黑,像是浓缩的墨汁。
黑血喷出,在空中化作一团血雾,迅速裹住他的身体。
“血遁大法!”
血雾炸开,化作漫天血雨。
影主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只在空气中留下一句充满怨毒的话:
“秦长渊,林渺,你们给本座等着…下次再来,必取你们性命!”
金光渐渐散去。
古镜在空中停留了片刻,镜面微微转动,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它飞回倒悬山,缝隙闭合,一切恢复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海面上漂浮的几缕黑气,证明刚才那一战不是幻觉。
分身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礁石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好险…差点就玩脱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如果秦长渊再晚一点出手,如果那面古镜威力再弱一点…
后果不堪设想。
秦长渊的声音传来,比之前虚弱了许多:“他伤上加伤,短时间内不敢再来。但下次就没这么容易打发了。”
分身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心中一紧:“秦前辈,您没事吧?”
“无妨,”秦长渊的声音很轻,“只是…有点累。你先回去休息吧,巩固一下境界。那丫头闭关需要时间,这段时间,秘境就靠你守护了。”
分身郑重行礼:“是。”
她转身,朝着营地飞去。
心里却沉甸甸的。
影主比想象的更难对付。
而秦长渊的伤势,也比想象的更重。
刚才动用那面古镜,恐怕又消耗了他不少本源。
这样下去,秦前辈还能撑多久?
分身不敢想。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本尊在努力闭关,秦前辈在咬牙坚持,她这个分身,也不能拖后腿。
等本尊出关,等实力恢复…
影主,咱们慢慢玩。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容,跟林渺一模一样。
狡黠,坚定,充满希望。
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多了一丝沉重。
游戏,确实才刚刚开始。
而她,已经等不及要看结局了。
只是不知道,在这场游戏里,谁才是真正的玩家。
谁才是真正的棋手。_c